林玫看着她：“小草的事，我说了，是王浩的责任。”
“你愿意照顾她，是你的事。厂里不拦着，也不加钱。”
魏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在那儿，手攥着火钳，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林玫此时却又笑了：“不过我有一个想法——等食堂做起来，工人家里有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食堂吃饭。”
魏婶猛的抬起头来。
“也算是给大家伙的福利，魏婶，你觉得怎么样？”林玫笑眯眯问道。
魏婶嗓子更哑了：“林厂长，你……你是个好人。”
她已经知道，这厂子里的工人都知道，林玫就睡在厂长办公室。
王顺发那么大一个院子，家具齐全，装修的也好，林玫不要，也没把两个孩子撵得流离失所。
现在王浩是实习工人，王小草又不到十岁，林玫这食堂解决了两个孩子吃饭的问题……
有吃有住，还有活计，魏婶真心觉得，林玫是个好人。
林玫只摆了摆手，又叮嘱魏婶和张嫂多多磨合，有事来找自己，就先走了。
张嫂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食堂的后厨。
她系了围裙，戴了袖套，已经洗刷干净的猪心、猪肺和猪大肠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赶着还有空，林玫又带她去看了后面的荒地。
“这块地，翻一翻，种点白菜萝卜，现在还来得及。种子我去买，你种就行。”
张嫂蹲下来，捏了一把土，闻了闻：“这地肥，种菜行。就是现在种白菜，有点晚了。”
“试试呗。”林玫说，“种不出来也不亏，反正地闲着也是闲着。”
张嫂笑了：“行，我试试。”
林玫去供销社买了白菜籽、萝卜籽，又买了几把锄头、铁锹，还有半车的白菜，花了十几块。
借了辆三轮车拉回去的路上，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是不是应该买辆自行车？
这样跑来跑去，腿都溜细好几圈了。
王顺发怎么管的这厂子，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
她回来的时候，张嫂已经开始翻地了。
魏婶在旁边帮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林玫把种子放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后厨，开始按她推测出来的菜谱卤大肠。
还没到午饭时间，食堂后厨里已经传出阵阵香味，引得附近路过的工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张嫂和魏婶种完地就连忙进来，看林玫已经用一口大铁锅做好了卤味，都有些啧啧称奇。
“厂长，你这手艺真厉害啊！”张嫂尝了一口，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
林玫笑笑：“我也是试试。好了，整点馒头，今天中午咱们就能营业。”
“这，还有肉，还有白馒头，还、还免费吃啊……”魏婶忍不住小声说道，实打实的为林玫心疼。
林玫却觉得还好。
这个时候，富强粉八毛钱一斤，一斤就能蒸十二个馒头，够三个工人吃饱饱的。
至于肉，更是只用了点调料钱，烧锅的柴火还是魏婶自己捡的干树枝。
这一顿饭划下来，一个厂子都吃不了十块钱，太便宜了。
“这卤水可以留着，明天继续用。”
林玫又叮嘱张嫂多蒸点馒头，又出去找了刘师傅，让他和工人们说一声，中午可以去食堂吃饭。
“对了，家里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也可以带来免费吃饭。”
林玫看看天色，“今天可能是来不及了，明儿吧，明天开始。”
听的刘师傅一愣一愣的，等林玫走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以拳击掌，脸颊泛红的喃喃：“还有这种好事！”
得了消息的工人们自然也都高兴的很，还不到午饭时间，整个厂子就热闹的像是过年似的。
回食堂的时候，林玫远远瞧见自己那两间屋子外面，已经搭起了简单却牢固的篱笆墙。
犹豫了一下，她去找张嫂说了一声：“等会儿你先帮我盛出来几份菜，我要请人吃饭。”
“好，厂长，我再多给你留点馒头。”张嫂应道。
林玫回自己“家”里看了看，外面屋子里摆了一套餐桌椅，还有一组八角柜。
再看里面住的屋子，昨晚送来的家具都在这里。
这也就算了，打开衣柜，甚至还有几件新衣服，和换洗的四件套。
林玫不由有些沉默……
顾怀安这人，心还挺细的。
来干活的工人已经离开，林玫出门也没追上，只能去到顾怀安的办公室，请他和小彭来自己家吃饭。
新置办的餐桌椅，这就用上了。
一大盆的卤味，一大盆的炒白菜，还有两碟子至少十**个馒头，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怀安一看就笑了：“这就是你昨天写的菜谱？”
说完，他又赞了一声，“你这动作，实在太快了。”
“是啊，食堂第一天开业，请你们吃个饭。”林玫今天也是高兴，眉间眼角都是笑意。
小彭夸张的用力闻了一下：“林厂长，这也太香了吧！”
“那快尝尝。”林玫笑着，摆好碗筷。
这俩人虽然身份不一般，好在人不骄矜，给什么吃什么，猪大肠也吃的津津有味。
小彭还忍不住伸大拇指：“林厂长，这大肠也太好吃了！一点异味没有，香的很！我还能再吃十个馒头！”
“那你吃，管够。”林玫笑道。
顾怀安却似乎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一边吃着，一边还带着思索的眼神看着她。
林玫只当不觉。
三人笑着聊着吃完一顿饭，又一起把碗筷送回食堂。
工人们也都吃完了，现在张嫂和魏婶正在后厨，奋力的刷着一摞摞的碗筷，但脸上都是红扑扑的，笑意明显。
“厂长，那锅卤味太好吃了！”一见林玫，张嫂就连忙说道，“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味！”
林玫被她逗笑，一旁的魏婶也跟着点头，又有些欣慰的说道：“连小草那孩子都吃了一大碗，还啃了一整个大馒头！”
她这么一说，林玫才注意到，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努力伸长胳膊刷着炒菜用的大铁锅。
林玫目光微闪，没多说什么，夸了两人几句，便离开了。
下午，林玫搭车去了县里，找人打听，问到了种猪场。
种猪场在县城东郊，一排红砖房子，门口挂着“青山县种猪场”的牌子。
林玫进去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给猪喂食，看见她，拍了拍手上的糠。
“买猪仔？”
“对。三十头。”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哪个村的？”
“红旗屠宰场的。”
“哦——王顺发那个厂子？”
“王顺发不干了。现在是我承包。”
男人点了点头，没多问，带她去看猪仔。
小猪仔在圈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看着都还健康。
“多少钱一头？”
“三十五。”
“能不能便宜点？”
“三十头，三十二。最低了。”
林玫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二一头，三十头九百六。
加上运费，一千出头。
和她预算的差不多。
“行。你今天能送过去吗？”
对方自然没有异议。
林玫交了定金，拿了收据，出了种猪场。
趁着到了县城，林玫准备去逛一逛，看看这边有没有卖熟食的小摊。
顺便，她也要给自己买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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