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笑起来:“那两千块还不够,我有五千,都给你。”
林玫这次没说话。
她在心里盘算。
知道顾怀安的真实身份,所以要他两千块钱,她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毕竟她实打实救了他一命。
但问题是,她这个身份,不该知道啊。
两千块钱,对于一个县城工商局的会计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那她是该要,还是不该要呢?
“算了,还是借我吧,我还你利息。”林玫最终说道。
顾怀安便又笑了。
他似乎早就猜到,也没再说什么,见林玫着急要,便起身说去给她取钱。
“对了,这附近有二手市场吗?”林玫问道。
顾怀安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旧货市场?”
“对,对。”林玫想着,去淘点干净能用的桌椅放在食堂。
她干脆先找出一张纸,写了规矩的借条递给顾怀安:“我跟你一起去取钱。”
要做的事情太多,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怀安捏着借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再回头看了一圈这有些乱的办公室,顾怀安推了推眼镜,却又皱了眉。
拿到钱后,林玫先去了趟县城百货大楼。
一楼卖日用百货,锅碗瓢盆摆了一排。
林玫挑了两口大铁锅、几个搪瓷盆、一摞粗瓷碗、几十双筷子。
又买了菜刀、砧板、水瓢,还有各种调味料,零零碎碎装了两大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噼里啪啦打算盘,报了个数:“六十八块三。”
林玫付了钱,拎着两大包东西出了门。
随后,她按照之前顾怀安指的方向,又去了趟旧货市场。
这里东西倒是齐全,林玫没费多少功夫就淘到了四张八仙桌、二十几条长凳,花了四十块。
东西不新,但结实,能用。
林玫让摊主骑三轮,连人带桌椅一起送回了屠宰场。
天快黑了。
工人已经下班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林玫把东西卸在食堂门口,站在空荡荡的食堂里,脑子里开始转。
食堂得有人管——做饭的、烧火的、洗菜的、种菜的。
魏婶可以调过来,烧热水和烧锅都是烧火,活儿差不多。
但还得请个厨师,或许还需要个打杂的?先请一个吧,看能不能忙得过来。
明儿再找人问问。
林玫现在就住在厂长办公室里,吃都是在外面的小摊上。
只是她今天忙活的累,有点想去洗澡,刚拿好换洗衣服准备出门,便又碰见往这边走的顾怀安。
“你怎么……这是什么?”
林玫惊讶的看着跟在顾怀安身后的几个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四五个小伙子都还在,他们抬着的木床和一套桌椅也都在。
顾怀安看着她,语气里有点无奈:“你这几天是不是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林玫没说话。
她不明白……自己睡在哪里,顾怀安为什么要管?
“你现在可是欠了我很多钱,万一你没休息好,着凉了,生病了,屠宰场岂不是更没办法好好运营?”
“我一年的奖金呢,可怎么办?”
他略带夸张的说着,又叹了口气。
心知林玫其实是有底线的善良,她不会把王顺发的两个孩子赶出去让他们无家可归。
她当时对孙主任说的也不是客套话,真的是有个屋子能住就行。
今天在办公室时,瞧见那破皮了的沙发上留下的睡觉痕迹,顾怀安也说不清自己那会儿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一时冲动,他取了钱给她之后,就去找了木材厂,买了这么一堆东西就送过来了。
正说着话,小彭带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衣柜走了过来。
“厂子里还有空屋子没?你总得有个能住的地方吧。”顾怀安又问道。
林玫再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不要我的钱,总得给我给报恩的机会吧。”他又这么说道。
林玫没拒绝。
她只是有点懵,不太理解顾怀安的想法。
但送上门的“报恩”不要白不要。
最终在废弃食堂旁边,找到了两间还算干净的并排屋子,算是给林玫安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
“我还定了一些其他家具,明天会有人送来。”
顾怀安推推眼镜,看了看这两间屋子,“再给你搭个院子吧?”
“没必要吧。”林玫有些犹豫,“我可能就回来睡个觉。”
顾怀安无奈,却也了解林玫的为人,只能说道:“那我来安排吧。”
林玫随他。
当晚,洗完澡回来的林玫,睡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原本还在想顾怀安,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小猪仔、食堂、卤味……
就睡着了。
第二天,林玫先去找了刘师傅。
刘师傅正在车间里收拾工具,看见她,擦了擦手:“林厂长,有事?”
“刘师傅,你在这厂里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谁会做饭?”
刘师傅想了想:“做饭的?厂里没有。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王他媳妇以前在公社食堂干过,后来食堂关了,就在家种地。手艺还行。”
“老王?养猪的那个老王?”
“对。他媳妇姓张,人勤快,干活利索。”
林玫点了点头:“好,我去问问。”
刘师傅应了。林玫又去找了老王。
老王正在猪圈边收拾,看见她,站起来:“林厂长。”
“王师傅,你媳妇以前在公社食堂干过?”
老王愣了一下:“是……干过两年。后来食堂关了,就在家种地。”
“我想让她来厂里食堂做饭。工资跟厂里工人一样,干得好年底有奖金。你问问她愿不愿意。”
老王又惊又喜,整个人愣了片刻才赶紧应道:“好,好,好……我,我这就回去问问。”
“还有,”林玫指了指食堂后面那片荒地,“那片地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开出来种菜。”
“你媳妇要是来了,让她顺手种点白菜萝卜。菜钱另算,不白干。”
老王连连点头,这就回去叫人。
不过半个小时,老王的媳妇张嫂来了。
四十来岁,圆脸,爱笑,手脚麻利。
林玫带她看了食堂,看了灶台,看了那堆锅碗瓢盆。
“张嫂,食堂就交给你了。早饭不用管,就管一顿午饭。”
“工人吃什么,你定,就看还有什么菜。猪下水、猪骨头、猪血,厂里管够。”
“白菜萝卜种出来之前,需要的菜先去供销社买。账记清楚,月底找我报。”
说着,林玫递过去一百块钱,“你先拿着,用完再跟我要。”
张嫂里外看了一圈,搓了搓手:“行。我先试试。”
她不是个能闲着的,看后厨已经有送来的猪下水,就过去开始清洗。
告诉了她能彻底洗干净大肠的方法,林玫又去找了魏婶。
魏婶正在烧热水,看见她,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
“魏婶,从明天起,你调到食堂去。烧热水和烧锅都是烧火,活儿差不多。工资不变。”
魏婶愣了一下:“那……小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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