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吗?”
朱棣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如果被朱标他们知道,朱棣敢打包票,他们起码会笑话自己一年,甚至一辈子。
“爹,沛县有啥特殊规定?刚刚老四说了许多沛县的种种,儿臣认为咱们不然也拿来学习一二。尽管沛县不大,林墨也就是个小县令,可老师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就在朱棣拼命给老朱使眼色时,性格向来跳脱的朱桢当即眼神大亮。
难得抓住四哥把柄。
要是不借机套出些话来怎么行!
“父皇,儿臣也认为这个主意好。光听四弟的形容,儿臣就忍不住对沛县心生向往!甚至都想亲自跟那林默讨教学习。不然,父皇也为儿臣们多讲讲沛县的事吧!”
“你们真虚伪,不就是想知道老四因何被抓吗?父皇,您快说说,老四究竟做了啥事?”
随着朱桢带头,其他几人也纷纷来了兴致。
虽然皇子们不愁吃喝,可生在皇家,上有马皇后跟朱元璋压着,往常又有大哥朱标看着,私下还有老师们管着。
虽然物质不愁,可精神上却着实乏味得很。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朱棣出糗,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爹啊!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磕头打骂我都毫无怨言,但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了,不然儿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爹……”
朱棣见兄弟们如此不要脸,当即慌了神。
此事万万不能让别人知晓。
“好了,重八,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逗儿子,你看老四给吓的……”
马皇后平时对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并不上在意,反而觉得这样有助于他们增进感情,可见朱棣如今被吓的出冷汗了,当然猜到他在沛县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太好开口的事。
原本老朱刚想开口,借此报复朱棣将他踩屎尿一事给抖落了出来。
谁知马皇后将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还不忘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警告。
“咳咳……那个没事,快吃饭吧!都别瞎打听了,妹子,你也吃,咱这一天光赶路了,早就饥肠辘辘的了!”
“行了,老四快过来坐下吃饭,若是你爹敢瞎说,娘帮着你收拾他。”
“还是娘最好了。”
“重八,此次去沛县后,可是发现了问题?”
用完晚饭,等皇子们都出去了,殿中只剩下马皇后跟朱元璋时,马皇后突然询问起来。
“知我者,还是妹子你啊!”
朱元璋感慨了一声。
“如果可以,就跟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可是也能让你心中舒服一些。”
马皇后说着,起身来到朱元璋身边为他捏起了肩。
“妹子,如果有人说咱错了,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可咱心里却觉得自己对。”
“那咱究竟是对是错啊?”
一直压在朱元璋心头的,便是与林墨说到的,大明官员的俸禄,到底是保持现状一直低下去,还是应该涨一些的问题。
说这个问题时,林墨说的很在理。
朱元璋其实都有些动心。
在回应天的路上,他自己心里也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官员的俸禄涨一涨?
要是涨了,那是否说明,自己承认了先前的做法是错的。
况且就像林墨所说,不少官员是因为他定的俸禄过低,连最基本的生存都维持不了,这才无奈走上了贪官的道路。
如果朱元璋在这时候把俸禄上涨,那些已经贪腐了的官员又该怎么处置?
可要是不上涨俸禄,像林墨这样能力超群的官员,都准备今年过后辞官不干了。
如若继续干的话,他不被饿死也会因贪墨被砍头。
留不下有能力的官员,大明的天下又怎么传下去呢?
“重八,任何事的对错都不是一定的,可能你们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因此看法也不相同罢了。你做了皇帝,就要以替天下跟江山着想,你思考一个问题的对错,就该站在江山跟天下百姓的立场上才是。”
尽管马皇后不清楚朱元璋到底在苦恼什么事,可她明白,自己不用为他解答,只需要安慰他,让他的心情变得平和下来就足够了。
“对,眼下咱是皇帝了!对错与否,要站在天下的立场上去看,妹子,咱如果把大臣们的俸禄往上……”
马皇后一番话,让原本一直在钻牛角尖的朱元璋茅塞顿开,他考量一件事的对错,是不能从事情本身去考虑的。
如果一件事对大明的江山是好的,那即便错了,也是对的,而如果一件事原本是对的,可却对大明的天下不利,那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错的!
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朱元璋整个人都通透了。
但关于俸禄的事,他还是不自觉想问一问马皇后的看法,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马皇后给捂住了嘴。
“重八,咱们俩先前可是说好了的,你做皇帝,我做皇后,你管天下,我管后宫,后宫不得干政,说好的事情,你可不能不遵守!”
朱元璋看着笑盈盈的马皇后,他心中清楚,她不想管的事情,即便自己非要问,那她也不会为自己解答。
因此,虽然老朱很想问一问,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马皇后的手上。
“好,往后有关朝政的事咱都不问你了,咱等明天上朝的时候去问问那些大臣,瞧瞧他们怎么说。这天下虽然是咱们老朱家的,可他们整天站在朝堂上,也不是光站着好看的,这事儿咱不想了,让他们帮咱想去。”
朱元璋说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妹子,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睡吧,今儿着实把咱累得不轻。走,咱再给你讲讲那沛县跟林墨,眼下沛县可是厉害了,若不是地界不大,咱都觉得沛县比应天府待着舒坦。”
“好好好,累着了就快些躺好,我替你捏捏。”
“还是妹子对咱最好!”
“不害臊,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
“时辰已至,百官上朝!”
在太监尖锐的声音中,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奉天殿内,一身明黄龙袍的朱元璋收起了和蔼,在这龙椅之上,他是大明朝的洪武皇帝!
无形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出,让殿内的百官无不噤若寒蝉。
陛下已经失踪不少时日,这段时间的一应事务,都是朱标全权处理。
今天陛下忽然回京,很多官员心中都隐隐猜到陛下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今日的早朝,必然要有大事发生。
“各位爱卿,许久不见,你们气色都还可以啊!”
朱元璋似笑非笑,眼神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周,最后看向站在群臣最前面的宰相胡惟庸。
“胡惟庸,咱记得你之前弹劾过一个县令是吧……咱歇了几日,有些记不起来了。”
“回陛下,臣之前弹劾的,是沛县县令林墨!”
“对,就是这个人,咱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朱元璋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头的同时眉头紧皱,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阶下的胡惟庸看见朱元璋这幅模样后,算是笃定了自己内心所想,陛下这几天销声匿迹,一回来就问沛县的事,很明显是去调查了。
一个县城能上缴这么多赋税,他胡惟庸真就不相信,小小沛县县令会有这么强的能力,把一个小县城发展的如此强盛。
何况这么多的银钱在他手里过一遭,他怎会不动心。
自己身为左相亲自弹劾,陛下去过沛县,但凡有一点不对劲,林墨就彻底完蛋了。
“小小一个县令,凭什么跟我胡惟庸斗?”
胡惟庸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坐在龙椅上沉思的朱元璋,嘴角隐隐露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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