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些索贿的小手段。”
朱元璋冷笑,瞟了一眼。
根本没把这本小册子放在眼里。
“你还指望一个在城门外巡逻的小兵能识几个字?”
“一本装订好的书,光是纸张就不止十文钱。”
“弄个封皮,写四个大字,再扯一扯县令的大旗,一般路过的外地人,给个十文钱,当消财免灾。”
朱元璋甚至还有点惊讶,一个在城外巡逻的小兵,索贿的手段都一套一套的。
“若要定罪,还真拿他没办法?”
朱棣一听老爹的话,立刻懂了。
“毕竟他没罚我的钱,也没收取贿赂,是我心甘情愿掏了十文钱买了本书。”
“又学到了!”
“孩儿受教!”
“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以后到了封地,敢搞这一套,咱拔了你的皮,吊起来打!”
“哎哟,老爹别打,孩儿错了!孩儿没学到!”
“这都没学到,猪脑袋,该打!”
朱元璋只是心里不爽,想找个理由揍儿子几下,出出气而已。
“爹,您轻点,别累着了。”
“哎哟,孩儿肚子痛,要去地里给庄稼施肥!”
可怜的朱棣,跑也不敢跑。
只能找个理由,先躲一躲。
“去吧,顺便找个小店落脚。”
朱元璋点点头,就在进城不远的茶摊上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朱棣如蒙大赦,赶忙跑开。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朱棣拐进一条小路,钻到路边的菜地里,撩起裤子蹲下。
朱元璋这时候哪里管朱棣真的肚子痛,还是假的。
坐在茶摊上,打量着整齐的大街。
沛县与其他县城大不相同。
屋舍明显是经过规划的,大街上都铺着石板,打扫的干干净净。
有巡逻小队在维持着秩序,还有人在指挥道路通行。
果然如城门口的小兵所说,没有商客的车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农户为了春耕的用车。
“这也太多了点!”
“沛县这是有多少田地,又有多少农户?”
朱元璋估算了一下进出的农户,暗暗吃惊。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朱棣买的《沛县指南》上。
“小兔崽子,咋没把书拿去擦屁股。”
朱元璋亲眼所见百姓的忙碌,日子过得不差,但又对沛县官吏的风气不满。
“还真是一本写满字的册子?”
让老朱意外的,小兵十文钱卖给朱棣的《沛县指南》,真不是样子货。
除了装订的简陋了点,里面的内容满满当当!
“沛县指南,第一条,凡入沛县者,贵贱贫富,士农工商,《大明律》下,人人平等!”
“第二条,请爱护公共设施,如道路,水渠……”
“第三条,……”
“……”
“有点意思!”
朱元璋治国多年,自然一眼看出这本《沛县指南》的水平。
其编纂者不简单!
除了指导初来沛县的人以外,《沛县指南》还补充了许多细微处的规定。
沛县百姓能过得好,这些细微的规定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视。
“第九条,沛县是我家,人人爱护它。自觉维护卫生环境,人人有责……沛县大街小巷,皆配有数量不等的公共厕所,还有若干移动厕所,免费如厕。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接受训诫,登记姓名籍贯,公示一月!”
“老四!”
“老四回来没!”
朱元璋看到这一条,立马从茶桌上跳了起来。
“老爷,少爷说肚子痛,还没回来呢。”
车夫报告道。
“快去把他找回来,别让他去地里给庄稼施肥了!”
“丢人!”
“找到个客栈住下,有的是如厕的地方!”
“是!”
车夫也不知道,怎么去路边的地里如厕就丢人了?
在应天城当然都讲究。
出了应天,住店的时候也讲究,路上都还不是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解决了。
还互相帮忙望风呢!
“这傻孩子该不会被人抓个现行,又登记了身份吧?”
朱元璋和朱棣微服出巡,用的都是假名字,不用担心真实身份泄露。
但假名字也造的滴水不漏,朱棣和朱元璋同样是父子。
朱棣被登记公示,朱元璋照样老脸无光!
“编《沛县指南》的人也真够阴损,不罚钱,偏偏要登记姓名籍贯,还要公示!”
要是罚钱,老朱包年都没问题!
“老爷,不好了!”
车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少爷被人抓走了,巡逻的卫生队说是随地大小便,要抓去县衙,接受训诫教育!”
“……”
“店家,你这茶不错,再来一壶。”
朱元璋好似没有听到车夫的话,转头对茶摊的老板说道。
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给了车夫一个眼神。
又不是遇到刺客被抓走了,激动个什么?
随地大小便被人抓现行,很光荣吗?
车夫不愧是一直跟在朱元璋身边的贴身护卫,秒懂老朱的意思,立马闭了嘴。
“这位老爷,您的茶来咯!”
“随地大小便被抓去县衙,不算严重,训诫教育半个时辰,下次不再犯就行!”
茶摊老板,却提着一壶热茶,热心的宽慰朱元璋。
老朱捂脸。
“训诫教育也就是坐在屋里,谈谈话,听听课,学习卫生知识,简单轻松。”
“县衙也不用你交钱赎人,无需为你家公子担心!”
茶摊老板见朱元璋不说话,再次出言安慰。
老朱再次捂脸。
“多学学卫生知识很有用,自从林县令来了,我们沛县的百姓生病都少了许多,三岁小孩现在都懂这个道理。”
“你家公子……”
“老板,咱喝饱了!钱在桌上,不用找了。”
老朱赶紧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看不见茶摊了,朱元璋才停下来,询问道。
“老四是怎么被逮着现行的?”
“小的也没看见,听身边的人说,刚提起裤子,就被巡逻的卫生队抓走了。”
朱元璋微服私巡,表面上只有一个车夫跟随。
身边的人,指的是暗处护卫安全的亲兵。
“少爷见不危险,便没让他们出现,自己去了县衙。”
“好,咱们也去县衙!”
丢脸归丢脸,儿子还是要去接回来的。
朱元璋也要去看看,沛县县令到底怎么样。
天下有能力治理百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不管是谁,若真的如胡惟庸的奏折里所写,横征暴敛,胡作非为,管他什么人,有没有能力,一个字!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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