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先生!“
王川郑重还礼,然后对周元吩咐:
“周元,你带人留这儿,协助程先生。一切听程先生安排,打开粮缸,从灾民里挑身强体壮、没大病的,登记造册,愿意入伍的,立马给饭。要是有闹事或者看着不对劲的,严加盘查,该扣就扣。“
周元如今对王川是死心塌地,二话不说抱拳领命: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他转身就指挥手下官兵开始维持秩序,准备招兵。
王川又对程昱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几个亲兵转身离开,回县衙去了。
程昱看着王川走远,再次看向这嘈杂的难民营地时,目光恢复了锐利。
他开始仔细打量营地的布局、难民的状态,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高效地筛选、登记、初步管起这些即将被粮食变成兵的流民。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在灾民营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十几双眼睛,正带着惊疑和不安,死死盯着王川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几口正被打开的竹筐。
这十几个人都是年轻汉子,虽说也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抹着灰,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跟周围那些麻木的难民不一样,他们眼中透着凶狠和警惕。
这些人凑在一块,中间是一个体格格外魁梧、脸上有道旧疤的壮汉。
那壮汉叫张贺,是黄巾贼军里的一个小头目,有点本事。
前几天他们趁着难民大批涌进江都城的时候,混了进来,在城内充当探子和内应。
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在城里搅浑水,摸清虚实,等到城里粮断了,守军撑不住要崩盘的时候,想办法打开城门,或者在城里放火闹事,接应外头的大军冲进来。
本来他们藏得挺好,也打听到城里快没粮了,守军怨气冲天。
张贺琢磨着,再熬个两三天,城里肯定得乱,到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连地方都挑好了。
南门那边有段城墙防守弱,计划也盘算的差不多。
可就在刚才,营地里突然吵吵起来,把他们给惊动了。
他们混在人群边上,听难民们奔走相告说发粮了、王大人心善来放粮了之类的话。
一开始还当是糊弄点野菜饼啥的,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亲眼看见排在前头的难民,用破碗、瓦罐甚至空手,接过一个个白花花、热乎乎的白面馒头,以及那神秘的辣条。
那些难民当场就有人哭了,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张贺他们顿时惊呆了。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啊!
在这被围死的江都城,居然给这帮难民吃?
张贺一把拽住一个刚领到食物的小孩,压低嗓子狠声问:
“小子!这东西……哪来的?真是那个王县令发的?天天都有?“
那小孩吓了一跳,嘴里还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是……是王大人……前头登记的人说,王大人心善,往后每天……都有,要是愿意去当兵守城,顿顿管饱……“
顿顿管饱?!
这消息如同惊雷在他们心头炸开。
什么情况?
城里不但不缺粮,还给难民发这么好的吃食?只要去当兵就顿顿管饱?
他们本来以为胜券在握,只需要等时机执行计划,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将他们的计划打乱了。
要是城里粮食充足,军心稳当,还能不断招人,那他们这十几个人还能干啥?
别说开城门,稍微露出点马脚,就得被揪出来。
张贺脸色一黑,握紧拳头,只觉得心中一股闷气无处发作。
他松开那小孩,退回到同伙堆里。
同伙们脸上也都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动摇。
一个小弟凑到张贺耳边,嗓子发干,声音里压不住的惊慌:
“张哥……这,这咋整?他们要是真顿顿管饱,那这城……“
另一个更年轻的小伙,眼巴巴盯着不远处一个难民正狼吞虎咽啃着馒头,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嘀咕:
“投军……真管饱啊?那馒头看着就香,要不,咱也……“
“闭嘴!“
张贺低吼一声打断他,眼神凶狠地扫过自己这帮弟兄。
可他心里,也翻起了滔天巨浪。
原先以为城里是死地,他们是来干大事立功的。
现在倒好,自己陷进了死地,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了,他们还随时可能暴露。
而眼前,那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以及那顿顿管饱的承诺,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们这些贼兵其实过得没多好,尤其是他们这些底层,经常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是继续执行那几乎没有成功可能的计划,还是……另做打算?
张贺看着手下弟兄眼里那藏不住的犹豫和动摇,又看了看那几口装着馒头的粮筐,他的心底也生出一股动摇来。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都县城外,黄巾贼那一片连着的营寨深处,中军大帐里头气氛沉闷。
带头的刘云志是个四十来岁汉子,此时满脸怒火,急得在营帐里面来回踱步。
他原本是黄巾军一个小渠帅手下的头目,起义败了之后,领着一帮残兵败将逃到附近的骆驼山落草。
山里缺粮少食,日子难过,听说江都县富得很,守备又松,这才铤而走险,把所有人都拉出来围城,指望着能打进去,抢点钱粮,让手底下弟兄过个肥年,也能把士气重新提起来。
围了一个多月,虽说没破城,但也把江都围得铁桶似的。
他最大的指望,除了自己人多,就是早在围城前就通过各种法子混在逃难百姓里送进城的那十几个内应。
按原计划,这帮人应该在城里粮尽、人心最乱的时候动手,要么放火搅浑水,要么想法子开城门,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可现在,五天过去了!
约定的联络暗号没出现,派去试着靠近城墙用箭射信的探子也回话说,城里的防守好像比前些日子还严了,压根看不见内应约好的任何记号。
“废物!全他妈废物!“
刘云志一巴掌狠狠拍在破木案上。
“张贺那帮人死绝了?还是他妈拿着老子的钱粮在城里享福去了?说好的三天前就该有动静,现在呢?屁都没有!“
帐下几个心腹头目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一个面相精明的副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将军消消气……会不会,是张贺他们让人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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