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对农活一窍不通,闻言感激地向谢镇山道了谢。
得知春禾的去处,谢远便安下心来。
叔侄俩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谢远这才切入了正题。
“大伯,您上次去王家村,可见到春禾的母亲了?”
听谢远提起亲家,谢镇山一怔,关切道:“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远便将岳母安氏抱病,以及今日王家那边发生的一些不快,简略地提了提。
谢镇山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我们那天过去,确实没见到你岳母安氏的面,想来是病得下不来床了。”
他重重一哼,怒气上涌:“这个王经施,简直不讲道理!”
“明明是他自己处事不当,反倒把过错全推到别人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家里还供着个读书人,竟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尽管心有不平,但他们终究是外人,插手不了别人家的私事。
谢镇山沉声开口:“远儿,这种事,外人终归是管不了的,你就别再耗费心神了。”
“再说,那王经施已是一大把年纪,若是当真休妻再娶,将来进门的会是个什么货色,谁也说不准。”
“他也没老糊涂,心里总该有杆秤。”
谢远默然半晌,才低声请求:“大伯,您能托人打探一下安氏的近况吗?”
“万一……万一她真病重被逐,我们也好及时伸出援手。”
谢镇山本不想沾染王家村的是非,可见侄儿如此坚持,终是心软,叹了口气应下:“罢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你这两天还是把心思放在功课上,加紧温习,免得到时候拜见夫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谢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大伯放心,远儿省得,绝不会给我们谢家丢脸。”
谢镇山笑骂一声:“别太自负了。”
他并未多做解释,只是付之一笑。
正坐着,谢远敏锐的听力捕捉到院门外传来了林氏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
他随即起身,向谢镇山告辞。
谢镇山送他到门口,正瞧见自家婆娘林氏肩上扛着锄头,催促着身旁的春禾快些回家。
“大伯娘。”谢远出声唤道,成功引来了两人的目光。
“是远儿啊?”林氏应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你们俩也快回去吧。”
谢镇山当即做了决定,林氏便也不再多留。
站在林氏身侧的春禾,一双眸子亮晶晶地凝望着谢远。
待他走近,她才仰起小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道:“夫君。”
“嗯。”
谢远应着,目光落在她被日头晒得通红的脸颊上,额前与鬓角的发丝都已被汗水浸湿。
“不是只说去瞧瞧田地在何处么?怎会累成这样?”
春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我们家的庄稼还没到收割的时候。是隔壁田里的四婆正在收割,我便过去搭了把手。”
她说着,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举到他面前,谢远这才发现,她小手里竟提着两根水灵灵的黄瓜。
“这是四婆谢我的,晚上能给夫君做凉拌黄瓜了。”
谢远眼底笑意渐浓:“那我们春禾亲手做的凉拌黄瓜,滋味定然是极好的。”
春禾听了,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羞怯的得意:“我也觉得……”
谢远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温热的小脸,心中暗道:这小丫头,真是甜到人心里去了。
从镇上带回来的肉还不少,谢远便让春禾炼些猪油,留着日后炒菜用。
这些天净是些清淡的炖菜蒸菜,他确实有些馋那荤油的香气了。
肥肉被切成匀称的小块,下了锅,随着火候的升温,开始滋滋作响,慢慢地沁出油脂。
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弥漫开来。
春禾一边用勺子慢慢搅动,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股霸道的香味,又有谁能抵挡得住呢?
就连远在书房温书的谢远,也被这股香气勾得心神不宁。
香味愈发醇厚,他再也坐不住,索性起身踱步到厨房。
灶上的陶碗里,已经盛了不少金黄酥脆的油渣。
春禾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说:“刚出锅的油渣,夫君要不要尝一块?”
说着,便用筷子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小心翼翼地递到谢远嘴边。
谢远也不客气,张口便吃了下去。
“唔,味道不错。”他咀嚼着,满意地点点头,“你也尝尝。”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伸手从碗里拈了块小一些的,趁着春禾不备,塞到了她的唇边。
春禾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但还是乖乖地张嘴含住。
酥脆咸香,好吃极了!
锅里剩下的那点猪油滋滋作响,被用来炒了一盘青翠的蔬菜,香气扑鼻。
午饭是新蒸的米饭,配上油香四溢的猪油渣和刚出锅的炒青菜。
这样简单的一餐,却让谢远吃出了久违的满足感。
他心中不禁感慨,现代社会各种山珍海味,反倒对什么都提不起胃口。
如今这般粗茶淡饭,却仿佛品尝到了世间至味。
饭后,春禾在厨房收拾,谢远也跟前跟后地搭着手。
春禾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出嫁前,阿娘还不知道她是要替嫁。
那时阿娘一边用手给她顺着长发,一边温柔地念叨:“我们春禾嫁了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她确实过上了阿娘口中的好日子,一种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夫君待她实在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思绪飘远,她又开始惦念起阿娘,不知她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晚上洗漱完毕,谢远告诉春禾,三天后他打算带她进城里去听说书。
春禾的一双杏眼瞬间睁大了些,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确定地重复道:“夫君……要带我进城里去?”
谢远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他高大的身形挡去了一片烛光,却让他更清晰地看清了她脸上的神情。
那副受宠若惊的小模样,让他觉得既心疼又有些想笑。
“对。”他用肯定的语气答道,“书屋的胡掌柜送了张请柬过来。”
“正好带你出去散散心,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