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光被浮云遮掩,时隐时现。
春禾的脚步却带着几分雀跃,想来是与大伯母相谈甚欢。
谢远走在前面,身形高大,步子也迈得开。
春禾得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乡间土路凹凸不平,夜色里更是瞧不真切,她脚下不慎踩到一块碎石,身子一歪。
“哎呀!”
谢远眼疾手快地回身,一把将她揽住。
怀中的身子纤细得仿佛一握即断。
“当心些,走路要看着脚下。”
谢远扶稳了她,温声叮嘱。
他正要松手,衣袖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
夜色模糊了春禾的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夫君,天黑,我、我看不清路……”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牵着手就不会摔了。”
谢远失笑,并未抽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那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好,那我们回家。”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迁就着身旁的小姑娘。
春禾的脸颊有些发烫,脑海里回响着午后林氏在后院对她说的话,让她好生侍奉夫君,早日开枝散叶。
夫君待她这般好,是她从未遇见过的好。
她暗下决心,定要早些得夫君的怜爱,为他生儿育女!
两人牵着手,在晚风中踩着月影,一路回了家。
到家后,借着豆大的油灯光亮洗漱完毕,谢远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他的棉被,又忘了买!
谢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两日实在琐事缠身,分身乏术。
好在秋夜尚不寒凉,否则真要受冻了。
等忙完明日,总该能清闲下来。
正想着,春禾已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谢远习惯性地将她送至房门口,转身便要去另一间屋。
谁知春禾借着方才路上牵手的余勇,胆子大了不少,竟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磕磕巴巴地开口:“夫、夫君……”
“伯娘说……要、要睡在一起,才好有娃娃……”
谢远一怔。
看着眼前这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他有些哭笑不得。
等等……这手怎么冰凉?
谢远下意识地反手将她的小手裹进掌心,春禾的脸瞬间红透了。
要……要圆房了吗?
她、她准备好了!
心跳如鼓间,却听谢远皱眉问道:“手怎么这样凉?可是用了冷水?”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呆住,嘴巴微张,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为自己准备的洗澡水总是温热妥帖,可她自己,竟是一直在用冷水。
他拉过一旁的薄被,仔细地盖住她的双腿,隔绝了夜里的寒气,这才沉声问道:“为什么用冷水?”
春禾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意味:“不是的,水在天井里晒了一天,是温的……”
“就是今晚天黑得早,水才凉了些。我不觉得冷。”
谢远想起来了,院子天井里确实总放着一盆水,原来是给她自己备下的。
“以前在家里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冻不坏身子。”
她小声补充道,“柴火要省着点用,夫君你用热水就够了。”
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柴禾虽是山里来的,可也不能无休止地去砍,能省则省。
谢远听着她这番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一个大男人尚且要烧水沐浴,怎能让这么个小丫头挨冻。
“不行,以后都烧热水洗,跟我一样。”
见她还想说什么,谢远干脆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带着几分霸道:“这事没得商量,听我的。”
春禾被他捏着脸,只好抿着唇,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哦。”
他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地捏了一下:“怎么,还不乐意?”
春禾连忙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没有没有,我听夫君的。”
谢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丫头,看着怯生生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鲜活劲儿,只是被过往的经历压抑住了。
“就这么定了,时辰不早了,快去睡。”
没理会小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挽留,谢远起身回了隔壁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谢远不禁感叹缘分的玄妙。
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多久,就因一时不忍,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短短几日相处,他却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这个小小的身影,成了他在此世的第一个牵挂,也让他体会到了被人全心全意惦记的温暖。
只要一想到隔壁屋里睡着的那个人,谢远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日的计划:得抓紧把第一卷写完。
过几日要去拜见夫子,功课也得温习温习,免得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至于添置棉被的事,只能再往后放放了。
族里虽会替他备好拜师的束脩,但这份供养并非没有期限。
若几年内考不上功名,这份支持便会断绝。
谢远向来不是坐等嗟来之食的性子,他深知,无论在哪个世界,靠人不如靠己,将银钱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次日天一亮,谢远简单用过早饭,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继续他那宏伟的赚钱计划,赶着后面的稿子。
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谢远一头扎进书本里,整整一上午都没露面。
春禾晓得他用功,不敢去扰他清静。
想起夫君说她可以出门走动了,她便将家里积攒的脏衣裳都抱进木盆里,端去了河边。
让她心头一暖的是,自打大伯母林氏替她说了几句话后,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便和缓了许多。
今儿一路上,好些人都主动同她打了招呼,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家,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
尽管背地里还是有些闲言碎语,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更有几个婶子夸她有福气,让她得了空就去家里坐坐。
春禾心里头跟吃了蜜似的,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中,她将衣裳晾在天井的竹竿上。
人小,踮着脚尖有些费力。
谢远恰好从书房出来,想透口气,一出门就瞧见她这副努力的模样。
他无声地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春禾感觉到光线一暗,回过头,望见是他,眼睛一亮,声音又甜又软:“夫君。”
谢远莞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湿衣裳,轻轻松松就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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