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常说搞艺术没出息,考公务员才是正道。
于是我成了那只被剪断翅膀的金丝雀。
从小到大,我画画不能超过一小时,那是玩物丧志。
拿了奖不能说,他们觉得丢脸。
22岁这年,我的画《牢笼》被画廊看中,出价五十万。
我本以为,这笔钱能证明我能靠画画养活自己,能让我搬出这个家。
当晚,我妈端着一盆水,泼在了那幅画上。
画布湿透,颜料浸染,像流血的伤口。
她却满眼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你心野了!拿着这钱你想去哪?外面坏人那么多,离开爸妈你只会被骗得骨头都不剩!”
我爸把画踩烂拍照发进家族群。
“小雅不懂事,画这些乱七八糟的甚至不想考公。今天我把画毁了,断了她的念想,以后她肯定能安心相夫教子。”
满屏“父母都是为了你好”的附和声。
我看着毁掉的画,笑了。
他们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描绘希望。
……
“笑?你还笑得出来?”
我爸一脚踩烂画框,塞进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不准出现任何跟画画有关的东西!”
他指着我的鼻子。
“苏小雅,你给我听好了,”
“这个月要是再考不上那个街道办的编制,”
“别指望我养你个废物!”
我盯着垃圾桶。
那是五十万,是我治眼睛的钱,是我逃离这里的希望。
“妈……”
我看向身旁的母亲。
“那是五十万啊……真的是正规画廊……”
“闭嘴!”
我妈把抹布摔在桌子上。
“苏小雅,你是不是疯了?什么画能值五十万?”
“除了那些不正经的**画,谁会给你这种黄毛丫头那么多钱?”
“我看就是那个老板给你下的套,想骗你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幸亏我和你爸发现得早!”
“那是艺术……”我反驳。
“艺术个屁!”
我爸吼道,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我这就让你看看,大家是怎么看你的艺术的!”
他把刚才拍的画发了进去,发了段语音。
“家门不幸,小雅这孩子被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带坏了,”
“不想着考公,非要搞什么画画,”
“还被人骗说值值五十万。”
“我已经把画毁了,断了她的念想。”
“大家给评评理,我是不是为了她好?”
手机提示音响起。
大舅:【老苏做得对!女孩子家家的,安稳最重要。那钱肯定不干净。】
二姑:【小雅啊,听二姑一句劝,咱们这种家庭,只有公务员才是铁饭碗。】
满屏的指指点点,让我感到窒息。
“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爸收起手机。
“赶紧去复习!这个月再考不上,你就别想吃饭!”
我被推进了房间。
桌上堆满了《申论》、《行测》和历年真题集。
我妈没收了我所有的画笔、颜料,甚至连铅笔都没留下。
“笔杆子救不了你,笔试才行。”
她临走前说道。
“别让我发现你再偷偷画画,否则我就把你这双手剁了。”
门被反锁了。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天空的蓝色一点点褪去。
医生说过,我的眼睛病变,
最多三个月,我将彻底失明。
那五十万,是去国外做修复手术的救命钱。
我不敢说。
他们肯定认为是画画导致眼病是。
我只想逃离这个家。
第二天,父母押着我去书店买考公资料。
我路过通往艺术区的楼梯口,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上面有编制吗?”
我爸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我感到生疼。
“赶紧走!买完去报个封闭式冲刺班!”
“苏学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画室的学弟林沐。
他穿着白衬衫,抱着几本画册。
阳光洒在他身上。
“真的是你!”
林沐跑过来。
“学姐,你那幅《牢笼》太震撼了!”
“画廊老板一直在找你,说电话打不通。”
“他还说那个价格可以再谈,六十万也没问题!”
“你是真正的天才……”
“什么天才!”
我爸突然冲上去,推开林沐。
林沐没站稳,画册散落一地。
“就是你们这些人带坏我女儿的吧?”
我爸指着林沐骂道。
“年纪轻轻不学好,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还六十万?你咋不说六百万呢?”
“骗子!再敢缠着我女儿,我就报警抓你!”
“叔叔,您误会了,苏学姐真的很有天赋……”
“天赋个屁!我看你是想泡她吧?”
我妈尖叫起来,挡在我面前。
“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我女儿将来是要端铁饭碗的,是要嫁给局长儿子的!”
“滚远点!”
书店里的人看了过来。
林沐脸涨得通红,看着我。
“学姐……”
我低下头。
我感到羞愧,头发凌乱,毫无尊严。
“我不认识他。”
我咬着牙说道。
“爸,妈,我们走吧。”
林沐愣住了。
我被父母拖拽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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