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陆夕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尖锐的哭喊声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谢从蕴最先赶了过来,白容立刻抓住他的衣袍:“姐姐把刚出生的婴儿扔到井里去了!!”
谢从蕴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探头往井中看。
万幸,井底不算太深,还堆着许多干草。
孩子除了受了惊吓,声嘶力竭地哭着,没有受严重的伤。
他立刻纵身跃入井中。
很快,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和孩子拉了上来。
李夫人早已哭着冲过来,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白容抹着眼睛:“都怪我!我刚才抱着宝宝,突然腹痛难忍,便将孩子暂时交给姐姐照看,想着去方便一下就回来。”
“可我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孩子哭,回头一看,就看到姐姐把孩子往井里扔!”
李夫人听闻,抬手便给了陆夕颜一巴掌。
“你这个毒妇!!为何如此对待我的孩子!!”
陆夕颜不敢相信白容竟然如此颠倒黑白:“不是我!是她把我骗到这里,是她把孩子扔下去的!她在撒谎!”
“我没有!”白容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着谢从蕴的手臂,“谢哥哥,你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两人各执一词,这时,户部尚书也来了。
他阴沉着脸,对谢从蕴说:“谢大人,你来的最早,又向来公正!你说说,到底是谁将爱女扔下井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从蕴身上。
陆夕颜看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奢望。
然而,谢从蕴沉默良久,最终开口:“确实是夕颜……”
陆夕颜如遭雷击。
“都怪下官没有管教好她,”谢从蕴深深行礼,“此事我必会给大人一个说法。”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便有人讲陆夕颜按在了地上。
李夫人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撕扯她的头发:“你这个贱人!我儿若有半点差池,我定要你偿命!”
陆夕颜抬眼望去,只见白容依偎在谢从蕴怀里,表面泫然欲泣,实则向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再次被押到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没过多久,牢门吱呀一响。
陆夕颜没有抬头,轻声问道:“……为什么?”
谢从蕴的声音有些艰涩:“谋杀幼童,按律要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容儿会死的。”
“但若是你,我便可说成是你刚失去了孩子,犯了失心疯,便可免去刑罚,只需赔偿李家损失,再关押半月。”
陆夕颜缓缓闭上眼。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为陆家奔走,高喊“为了公道”的少年判官。
又想起今日他揽着白容,毫不犹豫地偏袒她的模样。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衣襟上。
陆夕颜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谢从蕴流泪了。
她在牢里静静待了一个月。
出狱那天,她刚走出京兆府,一块砖头就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已身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
李夫人站在她面前,冰冷道:“掌嘴一百!替我儿讨回公道!”
身后的仆人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
第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时,陆夕颜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
第二下,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一下,又一下。
一百掌结束时,她已经意识模糊。
她被扔在了大街上,来往的人围了上来,都对她指点道:“这就是那个疯婆子,自己的孩子死了,就见不得别人有孩子!”
“谢大人何等清正,不知怎么会娶了这么个女人,生出了一个怪物,如今又成了疯子!”
“真是造孽!”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鞋子停在她面前。
谢从蕴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
回到谢府,他亲自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又给她上药。
“再忍忍,”他声音低沉,“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已经向府中请了长假,再过几日,我便带你离开京城,去别处散散心,避开这些流言。”
陆夕颜闭着眼,始终没有说话。
她在府中养了几日,直到脸上的伤消退了,而谢从蕴也回了京兆府处理公务。
清晨,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避开家中仆人,走出了家门。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
这里承载了她七年的爱与恨。
有她初为人妻的羞涩,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更有蚀骨的伤痛与绝望。
往后,再也没有瓜葛。
她戴上幕篱,青纱遮住了面容,攥紧怀中昨日小吏送来印了章的放妻书。
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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