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七年,京兆府尹谢从蕴,第九十九次将妻子陆夕颜打入大牢。
这次,她没有挣扎哭闹,也没有竭力辩白,只是任由铁链锁住手腕,走向那间她早已熟悉的牢房。
然后像尊没有魂魄的石像,沉默地望着铁窗透进来的微光。
直到一个月后,牢门再度打开。
熟悉的玄色官袍映入眼帘。
谢从蕴负手立在门外,语气是惯常的冷硬:“你可知罪?”
陆夕颜垂眸:“知罪。”
轻飘飘的两个字,猝不及防刺中了谢从蕴。
他心底蹿起一股烦躁:“你倒说说,知了什么罪?”
“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持刀伤人,终归是触犯了律法,此乃不争之罪。”
九十九次了,从前每一次入狱,陆夕颜都倔强地不肯低头。
如今这般坦然认错,倒让谢从蕴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你既知罪,便还是我妻,”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警告:“容儿此刻就在外面,特意过来向你道歉。”
“小雪的事,她终归是无意的,你不要过于为难她。”
陆夕颜闻言,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无意?
原来,她持刀伤人,是要下狱的。
而白容杀了她的女儿,只需一句“无意”,就能轻轻揭过。
走出大牢,天光刺眼。
京兆府衙门外,白容一身素衣,弱柳扶风般立在那里。
见她出来,立刻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姐姐,我久居深闺,从未见过白化症的孩子,那日小雪突然闯进来,全身雪白,瞳色又是奇异的赤红……”
“我一时惊慌,以为是撞见了妖怪,才驱赶了她,谁知……她竟失足掉进了池塘里……”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小雪的!”
若是以前,听到这番辩解,陆夕颜早已崩溃失态。
她会冲上去撕打白容,会扇她耳光。
会哭着质问谢从蕴,为什么身为京兆府尹,执掌律法公正,却要庇护这个害死他们亲生女儿的人。
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底一片死寂。
见她毫无反应,白蓉磕头的动作愈发急切,额头红了一片。
谢从蕴看着,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他将白容扶起,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好了,别再磕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转向陆夕颜,“况且小雪她……确实长相异于常人,虽是我们的骨肉,冰雪可爱,但邻里间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对她而言也是煎熬。”
“如今脱离苦海,未必是一件坏事。”
多么可笑啊。
陆夕颜的胸口疼痛不堪。
女儿死了,他竟能说成是“脱离苦海”。
谢从蕴将白容抱起:“你体弱,这些天也受惊了,我送你回去。”
她靠在他怀里,还在低声啜泣:“姐姐才刚出狱,你还是陪陪她吧……”
谢从蕴没回答,只是温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径直转了身。
陆夕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朱红大门外。
心里几近沸腾的怨恨,最终化作了一块寒冰,将她的心彻底封住。
她缓缓走向户曹司。
从袖中取出放妻书,递到当值的小吏手中。
“我要与谢从蕴,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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