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荒漠的雪风割得人脸生疼。
迟寒州驱车一个急刹,眼前一幕令他眼圈熏红。
只见动保局要被被提了油灯的牧民硬闯,从前的同事艰难围成一条长线阻拦。
那是他患难与共的伙伴。
这些年风霜雨雪的苦他们都吃尽了,可甘呢——
谁享了?
冷厉目光扫向了躲在屋檐下的阮寂冷,他喉咙一紧压下涩意。
上前一步,护在了所有人身前。
“迟哥!”
“副局,不,迟哥,您怎么来了,快回去吧!”
手一抬拦下身后善意的劝诫,他对上怒火中烧的牧民微微俯身。
任由蛋壳和烂菜叶砸在头上,腥臭的汁液混着血滑下。
随即,“砰”一声跪下。
声音清晰回荡开来。
“所有责任都在我,还请大家不要迁怒旁人。”
可牧民却不吃这套,冷笑一声破口大骂。
“道歉有屁用,你有本事现在就给俺们修好隔离区,别他妈再让那群游客来偷东西!”
“对!就现在,你们这群当官的不把俺们人命当命!不搞,今晚直接烧了这儿!”
看了眼拥紧裴妍抽噎的男人,他目光微顿,缓缓应下。
“好......”
草原广袤无垠,在每户人家前修筑隔离网的希望几近渺茫。
可若不做,他的同伴们。
家中有癌症母亲的,嗷嗷待哺孩子的,弟妹急需用钱读书的那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额头的伤口尚未处理,他冻得瑟瑟发抖,却也毫不停歇,一处处竖网。
手部粗糙冻裂,偶尔被冰粘住硬扯开,就会殷殷流血。
乔柳远远走近,看着鲜血淋漓的网,眼窝蓄着的泪终于滚落。
“迟哥,我们一起帮你。”
迟寒州听到声音,缓缓回头。
茫茫大雪里,一群熟悉的人含泪而来。
眼圈湿烫,他缓缓勾唇。
“好。”
即便有人相助,可这活儿仍旧忙到了半夜。
眼见绵延几公里的隔离网终于安装好,乔柳笑着和男人相拥。
可被骤然一抱之下,迟寒州眼前一黑。
滚烫的身躯再也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醒来时,入鼻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眼皮沉重地几乎抬不起,迟寒州缓了好久才恢复了清明。
“你醒了?”
侧目,女人隽秀的眼下一团乌青,显然是守了一夜之久。
见他脸色白如金纸,心口火意更盛。
“你何必这么卖力,下雪这天非要去安装那隔离网!我只让你担责,又不会真的不管你?”
“更何况,你一人承担责任......”她喉间紧了紧,眼前浮现起当时瞧见他晕倒的画面,心腔一绞,重现了那刺骨的痛意。
面色愈发沉了下来,说的话也愈发口不择言。
“旁人更会看不起阮寂冷,他又如何立足?”
话出口,她顿时意识到不妥刚要解释,迟寒州却先一步截断。
“你如果真的怕他被看轻,又何需让我担责呢?”
他的话很轻,却听得让女人无形中一僵。
对上他淡漠的目光审视,裴妍只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可男人已经缓缓闭眼。
驱赶的意味明显无比。
门外,阮寂冷拉着明显不情愿前来的儿子,娇柔开口:“我带元元一起来看看迟哥,他还好吗?”
他喉咙微凝,挡住去路。
“我带元元进去就好,你回去吧。”
“阿妍,你是怪我吗?”男人当即眼窝湿红,可怜地垂下睫。
可对他向来管用的招数,女人今日看到却只觉得疲倦。
她叹了口气,努力缓声道。
“你也受惊了,回去休息吧,我不怪你。”
听了一番话,男人才擦干了泪依依不舍而去。
想着他见到儿子一定会欣喜万分,裴妍面上多了丝光亮,俯身摸了摸元元的头。
“见面要关心爸爸,记得吗?”
男孩不耐烦错开,“知道了。”
病房内,迟寒州刚要入睡。
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催着他接起。
那头传来雨林越野的驰骋声,和女人轻灵的声音。
“迟先生,听闻您负伤了?机票定在了下周,我回去陪你一起。”
敏锐窥见了她轻佻话下的担忧,他柔声低笑。
“我没事,我自己就可以离开的,不用你陪我。”
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可他的手腕被大力攥紧。
手机也被一把扫到了地上。
“她是谁?!阿州,你是我的丈夫,还要跟谁走!”
对上裴妍慌乱失措的质问,他静静垂下眼睑。
“既然你听到了,我就不瞒你了。裴妍,我们离婚吧。”
“你那么爱阮寂冷,我给你这个圆梦的机会,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
涌来的痛感一路烧到了心口。
女人罕见矜贵理智的脸上红了眼眶,喉间几乎哽到失语。
她死死扣住他的腕骨,盯着他冷漠的脸,痛到几乎站不稳身体。
咬牙切齿咆哮道。
“我不准!你是我的丈夫,阿州,你我只能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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