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喧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般,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他抬手替她擦掉额间细密的汗珠,“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苏糖在他擦拭第二下的时候躲闪开来,退后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垂着眼眸,讪讪道:“不好。”
没有好隐瞒,她的情况他应该已经从沈薇薇口中知道了。
法考前一天她的养母突然晕倒,查出白血病,现在都在靠药物维持着。
她因此成为了全校的污点,即使后来通过了法考,也没有哪个大律所愿意接收她,又没有好的出身,也没有案源来维持生计。
她的生活和她一样的不堪。
贺辰的悬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眼中多了心疼和愧疚。
如果他当时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抛弃下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
现在的疏远,是他应得的。
贺辰刚想要说些什么,熟悉的旋律在二人之间响起,苏糖没有一丝的犹豫,接起了电话走到了一旁。
这个电话时间很长,贺辰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苏糖时而眉头微皱,时而嘴唇快速的说着什么。
最后还是无奈的挂断了电话。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相似,仿佛都是同一个问题。
直到黄昏时分,苏糖的电话直接打没电了,苏糖急迫的冲着手机喂了两声,被迫接受了现实。
她的手掌抚在额头上,在窗边来回踱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出了什么问题了?”
贺辰缓步上前,目光里满是担忧。
苏糖避开他的目光背对了过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没什么起伏,摆摆手道:“没什么,我......我能撑得住。”
这样说着,站在夕阳光中单薄的身影却在轻微的颤抖。
就在刚刚所有委托苏糖的当事人都解除了委托,并且主任刚刚通知她,他们律所的所有顾问单位都明确指出承接团队内不允许有苏糖,否则就解除顾问。
也就是说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她从今天到以后都没有了任何收入,还要退还当事人一大笔委托费。
宋苛的那一百万她刚刚交到医院,预定了最新研发的特效药,而后续的治疗费,她还没有眉目。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不断的接案子,就能苟活下去。
而且下周就到了缴纳律所管理费的时间,律所的阳光都是收费的,不能按时缴纳的话,她连律师都做不了......
心脏处一阵闷痛绞的她无法呼吸,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A城律师行业就容不下自己吃这一口饭吗?
“你还是没学会说谎。”疼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辰从来没有见过苏糖这个样子,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现在的强撑。
他站在身后,手掌悬在苏糖的肩膀上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落了上去,声音如涓涓细流。
“我在,别怕。”
苏糖的肩膀猛然抖了一下,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盈上一层水雾。
本来已经痛的没有感觉的心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只是活着就会感受到痛。
贺辰从身后递上纸巾,暖声道:“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苏糖犹豫里一下,还是没有接那张递上来的指尖,只是用力将泪水噙在眼眶里,随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只是我的当事人都和我解除委托了而已。”
贺辰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眸中倒影出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一下就像被一只大手拧着的痛。
同为法律人,他怎会不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一个青年律师身上是多么沉重。
下一秒,苏糖推开了隔在二人之间的手,扶着墙踉跄的想要离开。
她现在应该去做点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但她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尤其是对着一个男人哭。
贺辰看着她的离去的背影,心脏处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般难受,他一把拉住苏糖的手腕。
好像再不抓住,她还会从自己身边溜走,再也找不到了一般。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薪资你可以提。”
苏糖没有回头,只是挣扎着想要挣脱擒在手腕上的手,“谢谢你的施舍,但是我不需要。”
她这辈子最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施舍,尤其是他的怜悯。
贺辰没有松手,而是握的更紧了些,声音有些急,“这不是施舍,是我在求你”
“苏糖,给我一个机会。”
“求你。”他的语气恳切,声音微颤。
苏糖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卑微的说话。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贺辰的声线缓了下来,“我这次回来是要进入家族企业,争夺企业掌控权的,但是我离开太久,整个集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我可以信任的。”
“苏糖,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他的目光灼灼,“帮我盯住法务部,可以吗?”
苏糖垂着头,海藻般的秀发散落在半边,手腕被人牢牢的握住,隐约之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心。
她想要拒绝,但她现在需要一份工作。
“好。”
话音落地,贺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也放松下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二人在学校散步,随即找教室蹭课,傍晚在学校食堂吃了晚饭,惬意的午后,仿佛二人又回到了校园时光。
将苏糖送回去后,在车上贺辰拨通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电话号码。
嘀的一声后,电话瞬间被接通。
贺辰的握着念珠的手一紧,下定决心般说道:“我答应你,我可以兼任宋氏集团副总裁。”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的迟疑,先是发出一阵笑声,“哦?什么能让你回心转意,比我这个父亲的恳求还要管用。”
贺辰的态度冷淡,并不想多说些什么,“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电话另一端的笑声戛然而止,命令道:“三天后宋氏集团年会,准时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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