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家族里的幸运星，逢年过节买彩票必中奖。

大前年她中了一万，请两家亲戚吃了团圆饭。

前年她刮出十万，给我和弟弟一人买了一件三万块的大衣。

去年是一百万，她拿出一半给我和弟弟分别买了代步车。

今年她又在家族群里宣告自己中了一千万。

除夕夜家族聚会，我妈一脸喜色地宣布要在本地给我和弟弟买房。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默默掏出了断亲书。

……

“大姐你命真好，每年都能中奖，一千万得花到什么时候啊！”

小舅笑得谄媚，时不时还冲我妈使眼色。

“姐，你看我创业的事......”

“包在我身上！”

我妈拍胸脯保证，紧接着走到包厢门口张望。

她一把伸手拉住进门路过的我，耳语道：“怎么样，我的彩票你去兑了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态度模糊地点了点头。

开席后，所有人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我妈。

孩子出息，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大学生。

天生福星，逢买必中。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起茧，盯着面前白色骨碟发呆。

不料话题急转直下，突然引到我和我弟身上。

“小媛和小力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有喜事啊？”

席上不断有人说要给我们介绍对象，七嘴八舌的，多是为了我妈今年新中的一千万。

我妈笑得两颊酡红，洒脱地摆摆手。

“欸，孩子还小呢，今年我打算先在本地给他俩各买套房。”

“要是明年还中的话，就先给小力在大城市再买一套。”

“男孩子嘛，房子比较重要。”

鸡翅在半空中落地，我没了再动筷的心思。

在众人欢腾鼓舞的声音中，我略显冷淡的声音尤为突出。

“妈，今年买完明年别买彩票了。”

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亲戚们面面相觑，比我妈还着急。

“这丫头，你妈大好的手气，不买彩票不是亏了吗！”

小舅一杯酒下肚，教训意味十足。

“小妮子估计是因为她妈不先给自己买房不开心呢。”

他摇摇头，嘴里嘀嘀咕咕，“现在的小孩，啥都得放到秤上量一量，不然就说偏心，父母难当哦。”

“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之后又是长篇大论，老生常谈。

我眼里只有坐在桌子对面的妈妈，一瞬不瞬。

不等我得到心仪的答案，身旁的弟弟拽着我进了包间里的洗手间。

“你疯了吗，李媛！”

他神情着急，“妈近几年好不容易靠彩票翻身，在家族里也有了声望，你到底要干嘛！”

“你要毁了这一切吗！”

我爸早死，我妈拖着我们两个拖油瓶，咬牙不愿意改嫁。

她摆过地摊，开过小餐车，冬天去扫过大街，什么累干什么，因为只有这种活计轮得到她。

在家族里，没人看得起她，往年家族聚会，唯独她没被邀请。

情况有转机是在三年前，她第一次中彩票。

我至今仍记得那个数字，一万块。

她拿出来请了两边的亲戚吃饭，席上的笑脸比我从小到大见到的加起来还多。

可，那又如何，人不能一辈子只靠彩票。

我态度强硬，不肯让步，“李力，我不会再帮妈买彩票了。”

李力盯着我看了几秒，噗嗤笑出声。

眼里讽刺意味十足。

“李媛，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钱吧？”

“还是说你每次看只有妈中，而你自己没有，心里不平衡？”

见我迟迟没有回应，李力断定自己猜中了我内心的小九九。

“大不了以后我去给妈买彩票，行了吧，到时候钱不分你，可别眼红。”

李力推开门回到包间。

我坐在马桶上想了许久，等再回到包厢时，众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