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拦下木棍,轻描淡写道。
“差不多得了,真想把人打死啊。”
“去翻翻兜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闻言,死死护住胸口早已破烂不堪的口袋。
赵峰眼前一亮,扼住我的双肩。
“撒手。”
我不肯。
“砰——”伴随指骨断裂的声音的是钻心的疼痛。
江启的脚自我手上移开。
一手摸走我怀里东西,待看清这物品时,他表情一僵。
摊在他手上的纸张早已破旧不堪。
那是江启幼时启蒙时给我画的第一张画像。
孩童勾勒的线条稚嫩且生涩,却足以看出线条刻画得及其认真。
他愣神。
似乎没想到,我会将这幅画保留这么久。
江启和我曾经也有过真挚的感情。
十六年前那个盛夏,他也会像其他贪恋父爱的小孩一样,趴在我的胸膛吃着西瓜。
扬言等他长大有钱了,要给我买好多西瓜。
我笑笑,只是静静地摇着手里的蒲扇,看着他慢慢酣睡。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江启初升高。
中学的孩子们正是爱攀比又把自尊心视为一切的年纪。
江启的同学在一次偶然间得知我的工作是一名掏粪工,叽叽喳喳把这件事传遍整个年级。
他们声称,“江启学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继承他老爸的掏粪事业。”
“品学兼优的尖子生不过是一个掏粪工的儿子。”
我得知后,挑着一旦粪水,泼在那些肇事的孩子身上,逼迫他们给江启道歉。
江启却红着眼眶狠很推开我。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从那以后,江启的头再也没抬起来过。
他一头扎进社会,和地痞流氓混迹在一起,学业得过且过。
手指的剧痛将我从回忆拽回现实。
我看着江启,只觉得好陌生。
怎么也无法将记忆里那张稚嫩的小脸和眼前人重合在一起。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从江启手里夺过画像。
我冷冷开口,“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我的步子未跨出半步,就被江启一脚踹倒。
他将画像踩进泥里,声音冷冽,
“不把钱交出来,你死都别想爬出去。”
江启将我浑身衣物扒光才终于找到梦寐以求的银行卡。
他嗤笑一声,准备离开。
我反应过来,死死扒住他的裤腿。
“江启,你知道的,这张卡里是你奶奶的救命钱绝对不能动!”
闻言,江启愣在原地。
赵峰急得唾沫星子乱飞。
“江启,想什么呢!明天不把这钱给陆哥,你我的右手都别想要!”
这句话让江启回了神。
“钱不够只怪你自己没本事,老太太运气不好,谁让他生了个掏粪工儿子呢。”
闻言,我再也顾不得其他。
颤颤巍巍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却被江启一脚踢断三根肋骨,硬生生疼得几乎窒息。
手机也被他一把夺过。
江启双目猩红,在手机里面疯狂翻找。
“老不死的还敢报警,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顿时耳畔轰鸣,瞬间明白江启想做什么。
当初,为了劝江启远离陆启山这个毒蛇,
我不惜自揭伤疤,亲口告诉他,手机里有陆启山犯罪的证据。
我给江启看了陆启山残害我的完整视频。
试图劝他迷途知返,却没想到给江启留下刺伤我的把柄。
手机里的不仅是我半生的阴影。
更是送陆启山进监狱的关键证据。
我顾不得身体的伤痛,扑到江启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裤脚。
“江启爸错了,钱你全部拿去,把视频给爸留下,爸求你了。“
江启狞笑着,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晚了。”
在我的苦苦挣扎下,江启缓缓点开带给我二十年梦魇的视频。
他欣赏着我痛苦的表情,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击删除键。
“删除成功”四个字在屏幕上跳出来的瞬间。
像四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我的瞳孔。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着江启决绝离去的背影,我终于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曾经,我傻傻的以为,江启只是走错路,只要给他时间他总会回头。
而现在,我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20年前的江启,那个躺在我胸膛吃西瓜的江启已经回不来了。
我想,我是时候自私一点,好好爱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回家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简单收拾了行李。
开门的瞬间,我见到了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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