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的房间依然一片漆黑。

血腥味发酵了一夜，愈发刺鼻。

早上八点。

他们回来了，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浮肿。

“快快快！赶紧收拾！”

爸爸吆喝。

“王老板的车队十点就到！别误了吉时！”

妈妈把早餐扔在桌上。

“我去叫丫头起来化妆。”

妈妈说着就要往我房间走。

“等会儿！”

爸爸叫住了她。

“先别急，王妈呢？王妈死哪去了？”

王妈是爸爸的远房亲戚，主要来帮忙照顾我的。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王妈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给我煮红糖水，会在我挨打的时候用身体护着我。

“我在这......”

厨房的门开了，王妈端着托盘出来。

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

王妈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先生，我看小姐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着给她送点白粥......”

王妈声音颤抖。

“送什么送？！”

爸爸冲上去打翻托盘。

“啪！”

白粥洒一地，碗碎成渣。

“谁让你自作主张？！”

爸爸指着王妈骂。

“我昨天说什么了？饿她三天！你是聋了？”

“先生！小姐身体弱，经不起这么饿啊！”

王妈跪地求情。

“她才二十岁啊！昨天我看她那样，心都碎了......”

“先生，您就让她吃一口吧......”

“吃？吃饱了有力气逃跑是吧？”

爸爸一脚踹在王妈肩膀。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想干了是吧？滚！”

“拿着你的东西，立马给我滚蛋！工资别想要了！滚！”

“先生......”

王妈还想说什么。

“滚！”

弟弟冲上来推搡王妈。

“老太婆听不懂人话啊？让你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王妈被赶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绝望地回头看了眼我的房门。

对不起，王妈。

连累你了。

但我真的吃不到了。

爸爸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王老板。

爸爸瞬间一脸谄媚。

“哎哟！王总！早啊早啊！”

视频里王强叼着雪茄。

“老许啊，人准备好了没？车队出发了！”

“准备好了！必须准备好了！”

爸爸点头哈腰。

“正在化妆呢！保证让您看到个天仙似的新娘子！”

“化妆？化什么妆？”

王强皱眉。

“我就喜欢她素颜那劲儿！别抹那些乱七八糟的粉！”

“去，让安然接个视频，让我瞅瞅！”

“啊？这......”

爸爸愣了一下。

“王总，这......不太方便吧？”

“新娘子没出门，按规矩不能见新郎官，不吉利！”

“什么狗屁规矩！”

王强骂道。

“老子花了钱，想看就看！赶紧的！”

“是是是......”

爸爸擦冷汗。

“王总别急，丫头正在做全身spa呢！”

“说是把皮肤保养到最好状态给您享用！”

“现在这身上......嘿嘿，不方便穿衣服，您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是？”

王强一听，脸上的肉颤抖起来。

“嘿嘿嘿......懂事！这丫头懂事！”

“行，不看了，让她好好保养！晚上老子亲自检查！”

“好嘞好嘞！”

挂断视频，爸爸长出一口气。

“妈的，这老**，真难伺候！”

“姐也真是。”

弟弟玩手机吐槽。

“在屋里躲着也不出声，肯定是偷着乐呢！”

“我要是女的，能嫁豪门天天做spa都愿意，她就是矫情！”

妈妈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喊。

“安然啊！你听见没有？”

“王老板多疼你！没过门就惦记你！”

“妈跟你说，女人不管读多少书，最后得有个好归宿。”

“王老板虽然年纪大点，但会疼人，有钱。”

“你嫁过去，把他伺候舒服了，生个一儿半女，家产不都是你的？”

“赶紧穿好衣服，等会儿高高兴兴出门。”

“别苦着脸，不吉利！”

“听见没有？说话！”

房间死寂。

“行了别喊了！”

爸爸挥手。

“她跟我较劲呢！让她憋着！”

“等会儿吉时一到，我直接进去把人绑出来！不想嫁也得嫁！”

爸爸看墙上的钟。

九点半。

“杰子，去找红盖头。”

“等会儿直接盖上，别让人看见臭脸。”

“好嘞！”

弟弟跑进储藏室。

我爸对着镜子整领带。

“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啊......”

我飘到他身旁。

“爸。”

“吉时就要到了。”

“你的噩梦......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