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最后一份臭豆腐时,我在夜市遇到了曾深爱过三年的男人。
他提着给我双胞胎姐姐买的烤串,在我的摊位前顿住了脚步,
“程星,你怎么在这?”
见我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满头汗水,许屹安欲言又止,“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帮……”
我平静地把打包好的臭豆腐递给顾客,打断他的话,“先生,我们不熟。”
说完,我转身收拾桌椅。
“星星,”他又忽然叫住我,“生日快乐。”
握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十年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的生日。
但他不知道,自从双胞胎姐姐为了他和我诀别的那天起,
我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
我收拾完所有的桌椅时,许屹安还没离开。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敛眸咽下了。
直到我推着摊车准备离开,他才追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迫切,
“星星,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但其实当年我去医院找过你。”
我推着摊车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目视前方往前走,依旧没有说话。
许屹安的眸子颤了颤,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说你没了孩子心情不好,带着妈出国定居了,我才没有继续寻你。”
“这些年,我和你姐姐都很想你。”
我心口一紧,紧咬的嘴唇传来丝丝痛意。
时隔三年,再次听到“姐姐”这两个字,依旧觉得无比讽刺。
“许先生,”我停下脚步,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提着的烤串上,“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
月光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刺眼。
许屹安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挡住手,面上露出几分愧疚和无奈,
“她怀孕了没胃口,非闹着要吃这个。”
我笑笑,“恭喜。”
说完,不顾他的欲言又止,转头继续往前走。
许屹安还想跟上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忽地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寂静。
“屹安,你买个烤串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和宝宝都等饿了。”
女人娇嗔着扑进许屹安怀里,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看到我时,她的笑僵在脸上,眼底的惊慌一晃而过,又很快被压下,
“星星,真的是你吗?你回国了?”
我淡淡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口一阵刺痛。
当年,我的肚子虽没有她现在这般大,却也会习惯性地护着。
像护着某个珍宝一般。
可如今,那个腹中的孩子被她们亲手杀死,早已随着死去的爱情和亲情化为灰烬,只偶尔在深夜里肆意翻涌。
见我不说话,程月嘴角含笑,亲密地挽住许屹安向我介绍,
“星星,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屹安已经结婚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四个多月了。”
“我们婚礼你没能来参加,到时候孩子出生了你可一定要来喝满月酒,你是我最亲最亲的妹妹,是孩子的小姨,可不能缺席哦。”
她说话时,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眼中的温柔隐约透出几分得意。
目光扫过我还未来得及摘下的围裙和身旁的摊车时,她嫌弃地抬手捂住鼻子,
“不好意思啊星星,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闻不得这个臭味,一闻到就犯恶心。”
“你现在怎么摆地摊了?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介绍个体面点的工作。”
我面无表情。
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因为被嫌弃而生出的难堪和窘迫。
她似乎忘了,小时候无数次和我争着抢着吃同一份臭豆腐的场景了。
不,是我忘了。
忘了她早就变了。
忘了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姐姐了。
“不需要,”我语气平淡,“满月宴我就不去了。”
“我和你们不熟。”
闻言,程月的表情僵了脸上,露出一抹难堪。
许屹安却急了,上前一把拽住了我,“星星,你别再赌气了好不好?”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猝不及防的拉扯拽开了衣袖,露出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
在我白皙的手腕上一直延伸进小臂,深不见底。
许屹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呆愣在原地。
我平静地甩开他的手,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不用,谢谢。”
面对这个三年前亲手把我推进地狱,害死了我孩子的刽子手,我多听一个字都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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