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德发的办公室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闷气。

行，去合约部。

下到二楼，合约部。

冷气开得足，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赵专员坐在靠窗的位置，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摆弄她的指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甲油味。

“赵姐，忙着呢？”我凑过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赵专员大概三十出头，妆化得很浓，眼线飞到了太阳穴。她头也没抬，手里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在小拇指上涂抹。

“有事说事，别套近乎，谁是你姐。”

我尴尬地搓了搓手，把文件递过去：“是这样，办公室王主任让我来找您，说出货证明需要您这边审一下流程。”

赵专员手一顿，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白痴。

“出货证明？”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像捏着一张擦过鼻涕的纸巾，扫了一眼就丢了回来。

“我们只管合同归档和结算流程。这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没见过。”

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忍着火气解释：“赵专员，合同里条款确实有涉及到供货确认的部分，这个证明就是为了闭环……”

“停。”

赵专员吹了吹未干的指甲，打断了我，“别跟我背合同。合同里写我要给你盖这个章了吗？哪一条？第几页？拿出来我看看？”

我语塞。合同确实没细致到写“盖出货章”这几个字。

“没写是吧？没写就别来烦我。”她拿起手机对着指甲拍照，“业务上的事儿，去找市场部。是他们把货卖给你们的，或者是买你们的，这我不管。反正源头在市场部。”

“可是王主任说……”

“王主任说是王主任说，你就说我说的，合约部不受理非标文件。”

她翻了个白眼，把身子转了过去，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出去带上门，冷气都跑光了。”

我站在原地，拳头硬了又松，松了又硬。

行。踢皮球是吧。

我转身就走，门甩得有点响。　

市场部在三楼，一进去就是一股子噪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

李经理那大嗓门格外刺耳。

“王总您放心！这单子包在我身上，什么？折扣？好说好说……”

我站在他工位旁边等了足足十分钟。

他明明看见我了，眼神飘过来一下，又迅速移开，继续对着电话吹牛逼。

好不容易等他挂了电话，刚拿起水杯要喝水。

“李经理，打扰一下。”

我赶紧凑上去，把文件递过去。

“还是那个出货证明的事，王主任说得您这边确认一下。”

李经理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一脸的不耐烦。

他把领带扯松了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哎呀，林主管。”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咱们当初谈合作的时候怎么说的？我只负责把单子签下来，把路铺平。”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现在合同签了，货也发了，这就是供应链和售后的事儿了。流程走完了就不是市场部的事儿，这道理你不懂？”

“可是王主任说……”

“老王那就是瞎搞！”

李经理直接打断我，拿起手机又开始刷。

“他手里拿着章，他不盖谁盖？难道让我把私章盖上去？”

他瞥了我一眼，那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圆滑和推卸。

“你回办公室找他去，就说我说的，合同期内正常业务，让他别磨叽。你就告诉他，盖个章死不了人。”

“那您能不能给王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经理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林主管，我很忙的。这点小事你都协调不下来？还要我亲自打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油腻。

“去吧去吧，找老王去，别在这儿堵着我做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