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体质”。
好心帮邻居劝架……结果被说是挑拨离间想看笑话。
连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两毛钱,都能被传成是想逼死菜农的周扒皮。
风评烂到了泥里,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做起了职业“骂街专家”。
谁家亲戚赖账不还钱?
谁家邻居占道不讲理?
雇我上门骂三天,保证唾沫星子我喷,实惠你拿。
凭着这副铁齿铜牙,我在退休圈里混成了无人敢惹的鬼见愁。
那天,文质彬彬的老校长竟红着脸来求我这张旧船票。
“心理医生说我大姐有‘讨好型人格’,被儿媳妇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回嘴……”
“我想找个全天下嘴巴最毒的老伴,帮我大姐骂醒那一家子。”
我袖子一撸,兴奋地两眼放光:“老弟!你要说这个,我高低得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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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生意,接得我心里直冒火。
还没进门,隔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我就听见里面传来尖细的女高音。
“妈!你瞎了啊?这苹果皮削这么厚,你是想噎死我,还是想浪费钱?”
紧接着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太太声音。
“翠儿啊,妈手抖,妈这就重新削,你别生气,别动了胎气。”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校长。
这老头平时在学校里威风八面,这会儿站在亲姐姐门口,脸红得像个猪肝,手里的公文包攥得死紧。
“王大妹子,让你见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里面的阎王爷。
“这就是我大姐家,里头那个叫唤的,是她儿媳妇刘翠。”
我冷哼一声,理了理身上那件特意穿出来的、红得扎眼的战袍。
“行了,开门吧。今儿个我是你新找的‘老伴’。”
“记住了,咱俩是黄昏恋,我是那个不讲理的后老伴。”
赵校长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转动门锁。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子混合着脚臭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乱得像个猪窝,快递盒子堆得满地都是。
沙发正中央,躺着个体型像煤气罐一样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
一边往嘴里塞苹果,一边把果皮随手往地上扔。
而那个传说中的大姐赵淑芬,正跪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点地擦那些果渍。
听到开门声,刘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舅舅来了啊?咋不提前打个招呼?家里乱,没地儿坐。”
她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屁股更是连挪都没挪一下。
赵淑芬一看来人,慌忙想站起来,结果跪久了腿麻,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建国来了……快,快进来。”
她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满脸的讨好和惊恐。
眼神还时不时往刘翠那边瞟,生怕哪个动作惹恼了儿媳妇。
赵校长赶紧扶住他大姐,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地上凉,你跪着干嘛?”
赵淑芬还没说话,刘翠先嗤笑了一声。
“舅舅,这你就不懂了。”
“妈说跪着擦地干净,说是为了给我肚子里的金孙积福。”
“是吧,妈?”
赵淑芬身子一抖,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我自愿的。翠儿怀着孕,闻不得灰尘味。”
我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哪是婆婆啊,这分明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老妈子。
刘翠这时候才像是刚发现我似的,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这谁啊?穿得跟个红绿灯似的。”
“舅舅,你带保姆来了?咱家可没钱请保姆,让她走。”
赵校长刚要开口介绍,我直接一步跨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我一屁股挤在刘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包往茶几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
“保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你舅妈!”
刘翠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掉了。
她瞪圆了那双绿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校长。
“舅舅?你疯了?你找这么个……这么个……”
“这么个什么?”
我身子前倾,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嫌我穿得红?喜庆懂不懂?”
“倒是你,怀个孕跟瘫痪了似的。”
“这一身肥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怀了哪吒,要生个三年六个月呢。”
刘翠瞬间炸了毛,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骂谁呢?你个老不死的,这是我家!滚出去!”
赵淑芬吓坏了,赶紧扑过来拉我的袖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大妹子……不,弟妹,你别说话,别惹翠儿生气,她怀着孕呢,千万别动气。”
说完,她又转身对着刘翠作揖。
“翠儿,你别跟你舅妈一般见识,她刚来,不懂规矩。”
“妈这就给你洗葡萄去,啊?”
看着赵淑芬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我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这哪里是讨好型人格,这分明就是被长期精神虐待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刘翠见婆婆服软,气焰更嚣张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听见没?这老太婆都让你闭嘴。”
“什么狗屁舅妈,我看就是个想骗钱的老**!”
“妈,今晚不许给她做饭!让她饿着!”
赵校长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发作,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看着刘翠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大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响,瓜子皮直接吐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饿着?行啊。反正我这人抗造。”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你老公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个祖宗,会不会吓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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