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程岳松了一口气,麻利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就对了嘛,妈,吃菜,多吃点黄瓜,清火。”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我也没动那盘帝王蟹,只喝了几口水。
饭局接近尾声。
亲家母把筷子一摔,身子往椅背上一瘫,手拍着肚皮。
“哎呦,撑得慌。这一把老骨头,实在懒得动弹。”
“外头酒店那是人住的吗?被单上不知道多少细菌,我嫌脏。”
她斜着眼瞅我,嘴里还在剔牙。
儿媳娜娜立刻心领神会,挽住亲家母的胳膊撒娇。
“妈,那就别折腾了。咱家这么宽敞,住家里多好。”
“正好我这两天肚子不舒服,晚上想跟你睡。”
我放下水杯,淡淡地说:
“家里没多余的床了。”
“主卧你们住着,书房没床,客卧是我住的。”
“我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认床,不想挪动。”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亲家公只顾着拿牙签戳牙花子。
亲家母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亲家母的待客之道?”
程岳擦了把嘴,站起身。
“妈,其实……我刚才已经在附近的快捷酒店给你开好房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这是我全款买的房子,你要赶我滚?”
程岳皱起眉头,语气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怎么叫赶?这就是个权宜之计。”
“你也知道,我们就剩那一间房能睡人。”
“家里统共就两张床。娜娜怀着孕,总不能让我岳父岳母睡沙发吧?”
“要是娜娜心情不好动了胎气,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一个人,东西也不多,方便挪动。”
“就辛苦你委屈几天,给娜娜爸妈腾个地儿。”
“妈,你也想咱们家和和睦睦的,将来老了也有人疼,对吧?”
亲家母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刀:
“就是,我们老两口也住不了几天,也就是个过年。”
“做人要大方点,太抠搜了,小心将来瘫在床上没人端屎端尿。”
我气得手都在抖。
还没来得及发作,程岳竟然转身走向玄关。
他从柜子里拖出了一个红色的购物袋。
鼓鼓囊囊的。
程岳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半推半搡地把我往门口带。
他的动作粗鲁,带着急切。
“妈,我都给你收拾好了,里面有你的换洗衣服,还有你的牙刷和毛巾,房卡也在袋子里。”
“大过年的,别让大家都不开心。”
“赶紧去吧,那边暖气足,不冷。”
他推我的力气很大。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不敢挣扎,踉跄着退到门外。
寒风扑面而来。
“砰”的一声。
防盗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隔着门板,我听到里面传来儿媳欢快的声音:
“妈,快去看看那客卧,虽然小点,但采光还行。”
“还得是我女婿孝顺。”亲家母的声音透着得意。
我拎着那个破袋子,站在除夕夜的寒风中,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