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聿不知道。
我已自愿申请成为无国界医生。
挂断电话,朝家走去。
忽然腹痛难耐。
撑着力气为自己把脉,我脸色微变。
想挣扎呼救,高烧却吞没意识,又软倒在地。
再醒来,被告知第三次流产。
子宫毁了根基,终身难怀孕,需住院调养。
手机亮起,是谢书聿昨夜的信息。
【走不开,晚点回家说。】
我没理,起身出去透气。
回来经过隔壁病房,却瞥见两个熟悉的人。
苏桃脸色苍白,声音惶恐。
“阿聿,我们明明戴了套,怎么还会怀上孩子?”
谢书聿亲了亲她额头,神色温柔。
“生下来,这会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会悉心栽培……”
后面的话没再听,我转身离开。
三天后,护士艳羡的议论飘进耳里。
“隔壁苏老师的丈夫真是体贴,每天亲自给她涂妊娠油!”
“何止呀,事事亲力亲为,还请了一个月假专门陪护呢……”
我垂下眼。
想起第二次流产后,我住院大半月,谢书聿只匆匆看过两眼。
他说工作忙,学校那群学生离不开他。
我理解。
直到某个深夜,护工不在,我因盆底肌松弛小便失禁。
强忍羞耻打电话哀求他。
“谢书聿……求你,来帮帮我。”
听筒那端却传来女人愈发高亢的浪叫,电话被粗暴挂断。
再拨,便是无尽忙音。
温热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漫开,腥臊气味在空气弥漫。
我终于崩溃大哭。
次日护工嫌恶的眼神历历在目,碾碎我全部骄傲。
收回思绪,我看着手机里苏桃最新那条九宫格动态。
他们挤在病床上相拥而眠,十指紧握。
还有张刺眼的红色喜帖。
底下是齐刷刷的祝福。
我点了个赞。
谢书聿的电话立刻追来。
我没接。
信息紧随而至。
【不是你想的那样,别闹了,懂点事。】
我划出界面,订下半月后飞往苏丹的机票。
又拎起热水瓶出去打水。
经过隔壁时,门内的话钉住了我的脚步。
苏桃声音哽咽。
“知渡是不是又误会了?我去解释,你是为安抚我爸才……”
谢书聿猛按灭屏幕,脸色阴晴不定,冷笑。
“随便她闹,不出一周就会灰溜溜滚回来。”
苏桃擦了擦泪。
“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忘了给银针消毒,知渡不会替我背锅,你也不会为了我牺牲自己娶她……”
“明明,我们才是情投意合。”
呼吸一滞。
热水瓶跌落炸开,滚烫的开水溅上手臂双腿。
我却好似没有知觉。
十年前,我是中医学院最亮的星。
却因骄狂失手,一针断送人命。
自此被医学界除名,日夜熬在悔恨里苟活,甚至被伤患家属连捅十八刀也不曾反抗。
又因连累实习生苏桃延毕,我欠了她整整十年。
谢书聿冲出来,看见我后脸色微变。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是我行针穴位不准吗?”
他抿紧唇,喉结滚了滚。
“反正你从小就想嫁我,我拿婚姻补偿你还不够?但如果被发现是桃桃的错,她再也不能行医……”
我扬手扇去。
苏桃猛地扑来挨下这巴掌,泪如雨下。
“别打阿聿!都是我的错……”
谢书聿脸色骤沉,一把将我推开,护住啜泣的苏桃。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还有必要计较吗?”
我冷冷起身。
他却扣住我的手腕。
“打了桃桃,就这么想走?”
“婚礼你过来当伴娘,这是她的愿望。”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好,但我有个条件。”
语落,我将那份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递到谢书聿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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