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没有看我。
他转身走到李强身边,把他也拉了起来,甚至还帮李强拍了拍身上的灰。
“侄子们。”
他对守在门口的几个人冷冷下令,语气平静得可怕。
“把门堵死。放火。”
他指着我怀里的孩子,语气冰冷得像个陌生人。
“这东西,不能留。留下来就是祸害全家。”
浓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黑色的烟雾像一条条毒蛇,在天花板上盘旋。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令人作呕。
他们疯了。
为了杀一个婴儿,他们要在医院纵火,甚至不惜搭上无辜的人命。
“烧死他!烧死他!别让他出来!”
门外传来亲家母恶毒的叫嚣声,还有几个侄子搬动重物堵门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是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侄子们死死顶着门,连一只苍蝇都不放出去。
老公站在门外玻璃窗前,冷漠地指挥着倒油,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抱着孩子缩在窗边,退无可退。
窗台上的花已经枯萎了。
咳咳咳。
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为什么?”
我冲着门外的老公嘶吼,用力拍打着滚烫的玻璃。
“这是你亲外孙啊!你平时最疼婷婷的!你说过要带孙子去钓鱼的!”
“为了杀他,你们连我的命都不要了吗?三十年的夫妻情分算什么?”
门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婷婷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被护士搀扶着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如纸。
“妈......他是为了你好。”
“老婆,听话。”
老公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显得沉闷而诡异,像从地狱传来的回响。
“如果不杀他,我们就都完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所有的声音都在重复这一句话,像是一场诡异的合唱。
“杀了他。”
“他是怪物。”
“必须死。”
我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我有问题?
难道全世界都清醒,只有我疯了?
火苗顺着门框窜了进来,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窗帘瞬间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天花板,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我的头发。
我的皮肤被烤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炭。
我怀里的孩子却一声不吭。
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安静得不像话。
反正都要死了。
我必须死个明白。
我颤抖着手,在这两世为人的最后时刻,低下了头。
指尖触碰到孩子温热的脸颊,我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我第一次,真正地去审视怀里这个我拼死保护的婴儿。
我一点一点揭开襁褓。
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我面前。
我瞳孔地震,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让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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