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的夫君带着他心尖上的表妹,跪在了神医谷的入口。
他们虽是跪着,眼里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看着正蹲在地上分拣毒草的我。
六年前,为了治好表妹的所谓“顽疾”。
夫君亲手划开了我的胸口,只为神医说我的心头血是治疗表妹顽疾必不可少的一味药引。
如今,表妹旧病复发,他们来神医谷想找鬼医诊治。
夫君把一袋金叶子砸在我脚边。
“疯婆子,去通报一下,就说京城忠勇侯携夫人,来给鬼医送泼天富贵了。”
表妹更是掩唇轻笑:“夫君,这婆子满脸毒疮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姐姐当年?”
他们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傻女人。
我是这神医谷说一不二的谷主,也是江湖人称“见死不救”的鬼医。
比起悬壶济世的美名,我更喜欢把活人做成药人,看着他们在药缸里慢慢融化。
那种皮肉分离的声音,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这金叶子不错,正好融了,灌进你们的喉咙里封声。
……
神医谷终年迷瘴缭绕,今日谷口跪着三位格格不入的“贵客”。
居中那男子锦袍玉冠,气度不凡,正是我那狼心狗肺的夫君,忠勇侯顾青。
身侧依偎着的女子一身绫罗,柔若无骨,便是他那好表妹,当初一手策划害死我的林婉。
还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孩童,正拿着纯金打造的弹弓,百无聊赖地瞄准谷口的石狮子乱射。
他们跪在神医谷的界碑前,膝盖虽弯着,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没有减少半分。
我就蹲在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的泥地里。
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衣,手里攥着一把刚出土的断肠草,指缝里全是带毒的黑泥。
顾青的目光扫过我:“喂,那个分草的婆子。”
“去通报一声,就说京城忠勇侯携夫人,来给鬼医送泼天富贵了。”
我头也没抬,指尖细细剥离草根上的毒泥。
几滴黑泥溅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点缀在顾青那纤尘不染的云头靴上。
顾青嫌恶地往后缩脚,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随手往我脚边一砸。
锦袋落地散开,金灿灿的金叶子滚了一地。
“没长眼的狗奴才,脏了本侯的鞋。”
“要不是看在鬼医的面子上,你的贱命都不够陪本侯的鞋!”
他厌恶地挥挥手:“这袋金子赏你了,赶紧滚进去叫人!”
林婉适时地靠进顾青怀里,捏着帕子掩住口鼻,娇声软语。
“侯爷,这地方瘴气好重,妾身胸口闷得慌。”
“那鬼医也是古怪,怎的住在这种阴森鬼地。”
“若非咱们心诚,何至于屈尊降贵跪在这烂泥地里。”
顾青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
“婉儿受苦了!等治好了你的心疾,咱们立刻回京,还要让人把这破谷给烧了出气。”
我瞥了一眼脚边散落的金叶子,没动。
就在这时,那被宠坏的孩童突然冲了过来,飞起一脚,狠狠踢翻了我身边的药篓子。
药篓翻倒,里面密密麻麻的红头蜈蚣和黑蝎子瞬间爬了一地,四散逃窜。
“让你去叫人!你是聋子还是傻子?!”
孩童指着我的鼻子,小脸涨红,戾气十足:“信不信我让爹爹砍了你的狗头当球踢!”
林婉看见满地乱爬的毒虫,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啊!虫子!侯爷救我,好恶心!”
“找死!”
顾青脸色骤沉,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剑锋直指那只正欲钻入草丛的黑蝎王。
“这一剑要是下去,你们全家都得死。”
我淡淡地开了口,声音沙哑粗粝。
顾青的手僵在半空。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我,大概是我的声音让他有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应该联想不到,六年前那个说话温声细语,只会逆来顺受的柳无忧身上。
“赤尾黑蝎,一只,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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