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我熟练地走向重症监护室。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傅深——现在叫顾深,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里面。
他才是我的亲哥哥。
而叶樱,原本是顾深的未婚妻。
在顾惜辞回到傅家后,她就一直吵着要悔婚。
尤其是看见我时,那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嫁进傅家的?这种穷地方出来的女的最精明了。”
“惜辞,你别被她骗了,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顾惜辞起初很讨厌她。
可叶樱虽然尖酸刻薄,却也活泼天真。
她会为了吸引顾惜辞的注意力,包下全城大屏给他庆生。
还会在顾惜辞的公司楼下摆满花朵,举着led灯牌佯装接机。
少女穿着雪白的裙子,笑容灿烂:
“惜辞惜辞我爱你!”
那些爱意,热烈得几乎要把所有人烫伤。
我从未为顾惜辞做过这些。
我和他的感情水到渠成,归功于日复一日的陪伴。
叶樱这份热烈张扬的爱,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慢慢的,他停留在叶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
甚至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时,他因为注视窗外的热气球出了神,将滚烫的茶水倒在了我的手上。
我吃痛地叫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去帮我要冰块。
等到我将烫红的手放进冰桶,他还是没将视线移开。
我顺着看过去,瞬间血液凝固。
窗外,叶樱正穿着一身小兔子服装,俏皮地在热气球上蹦蹦跳跳,逗顾惜辞笑。
顾惜辞看入了神,忽然,热气球撞上树干,女孩的身子猛地一歪。
顾惜辞几乎是立马站起来,冲下了楼。
我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整整一桶冰水都淋到了身上。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那么没了。
来到医院后,他眼神躲闪。
“抱歉,阿笙,我是怕她出意外才……”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算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跟顾惜辞吵架。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他心疼地将我搂进怀里,对我发誓。
“阿笙,我向你保证,我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还能骗自己,他是因为善良救人。
可后来呢?
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七个。
每一个孩子的死,都跟叶樱有关。
而每一次,顾惜辞都会站在叶樱那边。
他对我从一开始的细心关切,变成了满满的不耐烦。
甚至这次流产,他也只淡淡说了一句:
“正好,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你身体不好,养好身体要紧。”
回忆历历在目,我的心却已经没了知觉。
打开手机,医院的催款电话已经堆了满屏。
我转身,回了傅家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
二十八岁的顾惜辞坐在沙发上,叶樱窝在他怀里。
看见我穿着病号服进门,叶樱夸张地捂住嘴:
“哎呀,嫂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野男人跑了呢。”
顾惜辞抬起眼,目光不悦。
“怎么这么晚,又去看你那个所谓的亲哥了?”
“顾笙,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我“嗯”了一声,走到茶几前。
“手术我做完了,钱呢?”
顾惜辞抿了抿唇,突然笑了,漫不经心道:
“急什么?过来,给樱樱道歉,她这两天可没少被你吓到。”
我拳头下意识紧握。
“她推死我妈,害我流产,你让我给她道歉?”
顾惜辞皱起眉。
“樱樱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当时是你妈自己没站稳。”
“至于孩子……谁让你身体那么差,留不住种,怪得了谁?”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拿刀捅进他的心脏。
看看里面是不是黑透了。
但我不能。
医院刚才发来催款短信,再不缴费,就要给我哥停药。
我深吸一口气,扯起一个笑容。
“对不起。”
我看着叶樱,麻木地重复。
“是我妈没站稳,是我身体差,对不起。”
叶樱得意地笑了,往顾惜辞怀里钻了钻。
“惜辞哥哥,你看嫂子多懂事呀,不过……她身上那股穷酸味好重,我不喜欢。”
顾惜辞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我冷冷道:
“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散完味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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