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樱满脸不可思议,反手指着自己。
“哈哈哈哈哈!”
玉美人被她逗笑,前仰后合间解释了苏闻樱的疑惑,“对啊,说是你惹了皇上不开心。”
“……”苏闻樱这下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过想想,确实也算和她有关系。
现在皇上在前朝忙碌的,正是筹集军饷一事。
也确实是苏闻樱的献策呢。
低头喝了口茶,苏闻樱脸上是无辜且无奈的表情。
她尝试开口:“我……不知……”
“皇上没有罚你,而且也不是单单不来你这里,应该不是生你的气。”
玉美人又安慰她,“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都千秋宴,到时总能见到皇上的。”
苏闻樱轻轻点头,却若有所思地看向玉美人。
玉美人相貌真的很不错。
她生得极白,**近乎透明,其上一双眼眸最是动人。
那瞳色是罕见的浅琥珀,迎着光时澄澈如琉璃。
几缕乌发未绾紧,被初夏微醺的风拂过,轻柔贴在修长如天鹅的颈侧。
唇色是极淡的樱粉,唇角天然微翘,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婉。
此刻她并未勾唇,只将一缕散落鬓边的发丝轻轻拢回耳后,腕骨纤细,动作如梨枝拂水般轻盈。
并非倾国倾城的秾艳,却像一捧初雪融化的山泉水,清冽沁人。
正适合夏天。
苏闻樱目光不移,笑着呷了一口茶,微微笑了起来。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玉美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沾什么了?”
苏闻樱摇头,提笔在宣纸上落墨,开门见山:
“千秋宴是姐姐的机会。”
玉美人团扇骤停。
风掠过梨树枝叶,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纸上的字,像投入石子的静潭。
片刻后,她轻笑一声:“我……还有什么机会。”
“为何没有?”
苏闻樱没忘记,她初来棠梨宫那晚皇上过来,第二日玉美人见面,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玉美人是想承宠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吧。
“去年中秋宴,我的琵琶弦被灌了胶;上元节更衣,舞衣莫名裂开三寸——”
玉美人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今时不同往日,贵妃还在禁足。”苏闻樱继续写道,“我们只需要提防淑妃即可。”
玉美人却像是陷进过往的回忆,眼眸轻颤,并未回答。
苏闻樱忽然伸手握住她微颤的腕骨。
掌心温度透过薄纱传来,玉美人怔忡抬眸,撞进对方眼底的坚定。
下一张纸推至眼前,字字如擂鼓:
“此次不同。皇后主理,瑞妃协办,淑妃的手伸不进凤仪宫。”
墨迹未干,苏闻樱已蘸新墨续写:
“姐姐跳《绿腰》。”
熟悉的名字吓得玉美人悚然起身:“你从何得知……”
《绿腰》是失传的前朝名舞,她幼时随母亲偷学残谱,入宫后从未示人。
但苏闻樱知道。
苏闻樱更知道,在上一世的时间线里,今岁除夕宴,玉美人一舞惊艳,之后连日侍寝直到有孕。
而不知想起什么的玉美人又缓缓坐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能跳,只是……许久未练,我有些生疏了。”
顿了一下,她无奈笑笑,“而且,这舞的舞衣繁华昳丽,准备起来,实在麻烦。”
说来说去,还是想跳,却不敢。
苏闻樱笑着拍了拍手,写道:“舞衣我来准备,姐姐有空便练一练。”
玉美人浅瞳眸中浮现笑意,又轻哼一声,伸手点了点苏闻樱的鼻尖:
“咱们在这里想得倒好,只怕……还是没有机会。”
苏闻樱也笑了起来。
皇后的千秋还有一个月,在那之前,苏闻樱还要先做一件事情。
她求了皇后旨意,特地去了一趟昭阳宫。
站在紧闭的宫门口,苏闻樱抬头,看着上首的牌匾。
两世加起来,她竟是第一次仔细看这块牌子。
来的时候她被玲珑按着肩膀,急匆匆进去,直到死而重生,才在月黑风高时又匆匆离开。
“昭阳宫。”
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伴着轻轻的笑声。
石安已经拿着皇后手谕去与看门的侍卫沟通过了,这会儿宫门轰然打开。
苏闻樱迈步,抬着头走了进去。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昭阳宫的庭院里已经生出了荒草。
“才人小心脚下。”石安在前引路,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声。
苏闻樱应了一声,忍不住四下多打量了几眼。
这里曾是六宫最煊赫的贵妃寝殿,如今却寥落得像是……
一座冷宫。
它实在应该成为一座再也不能打开大门的冷宫。
殿中太暗,也看不清是否有人。
苏闻樱走进来这般久了,亦没有宫人出来迎。
石安在苏闻樱的示意下,高喝一声:“柔嫔娘娘,苏才人奉皇后懿旨探视!”
殿内骤然传来瓷器爆裂的脆响。
“滚!本宫不见那贱婢!”
苏玉棠反应极快,嘶吼着喊道。
苏闻樱径直推门。
几个面生的小宫女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两个小太监,也跪在一起。
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正躬身站在一旁,双手拿着一个棍子,仔细看额角也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苏玉棠正站在众人中间。
只半个月,她就瘦了很多,一身贵妃服饰穿在身上都显得宽宽大大的。
曾经艳光四射的牡丹髻散作一团乱草,盖住她凹陷的颧骨,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
“滚出去!”她脚下是一堆被摔碎的瓷片,此时踉跄着朝苏闻樱方向走了一步,怒吼道,“滚!”
“姐姐。”苏闻樱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却让苏玉棠更激动。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赤脚踩着瓷片走过来。
站定在苏闻樱身边,苏玉棠不敢置信:“你能说话了?”
“是。”苏闻樱点头,慢慢说道,“罗院判会,我能好起来。”
虽然现在声音嘶哑,发音困难,但她早晚会彻底好起来的。
苏玉棠似乎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上前一步要去掐她脖子:“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好起来?你……”
“解毒及时。”
今天说话太多,苏闻樱嗓子已经有些疼了。
但她深知如何更能刺激苏玉棠,尽量还是开口说道,“皇上许我见一见母亲,姐姐,有什么话要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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