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樱身子一震，又连忙跪下去。

却不等她解释什么，萧玄稷便继续冷声说的：“携外人入宫藏匿，又私设监牢……别告诉朕，你们父母对贵妃做的一切毫不知情。”

家中少了个庶女，怎么可能不知呢？

苏闻樱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一直将纸笔紧攥在袖中，此刻指尖微颤着抽出，迅速在纸上划下：“母亲只道妾入宫……或可得一微末名分。”

“哼，如此说来，都是贵妃的主意了？”萧玄稷似笑非笑的问道。

就在苏闻樱提笔欲再写时，暗廊处传来苏玉棠故作镇定的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皇上？是您在里头吗？”

“继续写。”萧玄稷垂眸，盯着苏闻樱的手。

苏闻樱顿了一下，继续写道：“妾受尽委屈，已经万念俱灰，不管皇上如何判惩，妾都心悦诚服，绝无怨言。”

萧玄稷轻轻一挑眉，这次却是笑了起来。

这话说的很是大胆了。

“本朝以孝治国，你这般说，就不怕朕连你一起罚么？”

萧玄稷一边往外走，一边这般说的。

苏闻樱却暗暗松了口气。

她听得出来，萧玄稷此时是开玩笑的口吻。

甚至或许……他连苏玉棠也不会重罚。

北境战事刚起，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苏国公那两个骁勇善战的儿子……

此刻动不得苏家根基。

苏闻樱心中雪亮，帝王权衡之术，从来如此。

她早有准备，今夜所求，其实很简单——

她只是想为自己……挣出一条能喘息的活路来。

跟在萧玄稷身后，苏闻樱穿过暗廊，重新回到苏玉棠的寝殿。

殿门光影晃动，苏玉棠的身影甫一出现，目光触及萧玄稷冰冷的面容，那张精心妆点的脸‘唰’地褪尽血色。

她几乎是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

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萧玄稷的脸色，“臣妾……更不该毫无察觉的被她抢了侍寝的机会……”

“你是说，她自己要抢这次侍寝的？”萧玄稷居高临下看着苏玉棠。

苏玉棠咬着牙，知道破绽百出，但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臣妾……被她诓骗，却没想到她这般大胆，竟……竟敢替代臣妾，伺候皇上……”

“哦？”萧玄稷意味不明的吐出这么一个字，又抬手制止了要下跪的苏闻樱。

恰巧，罗院判来了。

瞧见来人，苏玉棠不由心慌，却也只能装出满脸不解：“皇上可是哪里不舒坦？”

萧玄稷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也没让她多猜测，直接让罗院判给苏闻樱把脉。

“妹妹……妹妹可是生病了？”苏玉棠挤出一个实在难看的关心表情，却依旧只换来一片沉默。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罗院判凝神诊脉的细微声响。

苏玉棠的呼吸几乎停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过片刻，罗院判收回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回禀皇上，这位姑娘脉象显示，她不久前才服用了烈性哑药‘锁喉砂’，此刻应是……口不能言。”

“锁喉砂”正是苏玉棠专门寻来的那哑药名字，眼见被人一语断出，她险些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可还能解？”萧玄稷倒是不太惊讶，只淡声问道。

罗院判又有些好奇的多看了苏闻樱几眼，谨慎答道：“刚服下不久，现在用解药还来得及，只是失声状态恐要维持一段时间。”

“去配解药吧。”萧玄稷吩咐着，目光却落在了苏玉棠身上。

苏玉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略有些磕巴的说道：“妹妹怎、怎会如此不小心，哪里、哪里误服了这般毒物？”

“贵妃不知道吗？朕瞧着，她应该是只与贵妃有接触的。”

萧玄稷淡淡开口，语调不高，却迫的苏玉棠直接跪下。

她有些惊慌的开口：“臣妾……臣妾不知啊！是、是妹妹她很想进宫，臣妾才带她进来……”

“她……她自小腼腆，不善言辞，臣妾一时冲动带她进宫又怕她惹出祸事，才、才将她暂时藏在宫中……”

一边说着，苏玉棠一边小心的观察着萧玄稷的神色。

只是萧玄稷向来没什么表情，她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抿着唇思索片刻，忽然上前握住苏闻樱的手。

“妹妹，你是怎么中毒的？怎么都不告知姐姐？”苏玉棠满脸关怀。

苏闻樱却看向萧玄稷。

“贵妃心善，对家人这般爱护，实在让朕感动。”

萧玄稷勾起唇角，“只是此事……贵妃总要再想想清楚，‘困’在你宫里的人，如何会中毒呢？”

“除、除了臣妾，也没有旁人能接触——”

苏玉棠游移着，话没说完，却忽然瞧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玲珑。

玲珑年纪不大，自然也不够沉稳，此时在苏玉棠看来，玲珑脸上的惊慌无措实在是太不打自招了。

电光石闪间，苏玉棠心中马上有了个主意：“是你？玲珑！你竟敢给本宫的妹妹下毒？”

玲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娘……娘娘？”

她看着苏玉棠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你刚刚让本宫去沐浴，说先来收拾一下床铺，便是这般收拾的吗！”

越说，苏玉棠越发觉得这般可以解释，便越发底气十足。

玲珑眼中逐渐出现惊恐，她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马上跪下：“奴婢——”

话没说完，苏玉棠已经一耳光扇在她脸上：“贱婢！那哑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竟敢这般对本宫的妹妹，还李代桃僵，玷污圣驾！”

这一耳光极重，玲珑一下子歪在地上。

她吓的浑身颤抖，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哽咽的求饶。

苏闻樱的视线掠过苏玉棠故作愤怒的脸，精准捕捉到萧玄稷唇角那抹转瞬即逝、冰冷刺骨的讥诮。

她心下了然——这拙劣的弃卒保车，他看得分明，却也……默许了。

“皇上！这贱婢趁着臣妾兴高采烈迎接皇上时，竟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干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臣妾愤怒！”

苏玉棠利索的转身对着萧玄稷跪下，咬着牙做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此婢百死不能赎罪，臣妾……亦有监管不严之责，求皇上惩罚！”

萧玄稷指尖轻叩桌面，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落幕，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好一出大义灭亲。贵妃既已认了御下不严，这贱婢……”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玲珑，“自然留不得。只是……”

轻笑一声，萧玄稷瞥向苏闻樱，“这因你心善入宫、却又无辜被毒哑后送至朕床上的妹妹，贵妃以为，朕该如何发落才算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