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铛铛嗷呜嗷呜埋头苦吃。
张秀英边吃自己的,边时不时的为她夹菜。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沈铛铛抬头,咧着嘴傻兮兮的笑。
张秀英噗嗤一笑,转头,余光瞥见杨宜修恶狠狠的眼神,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一顿饭吃完,沈铛铛窝在张秀英的腿边,小脑袋枕着她的腿,懒洋洋的晒太阳,身体舒展。
杨宜修在旁边看的着急,小声催促。
“铛铛,我们该出去了吧?”
沈铛铛瞥她一眼,哼唧一声,将脑袋埋进张秀英温暖的怀抱中,懒洋洋道。
“我不出去了,你自己出去吧。”
?
她可等了这么久!
杨宜修的怒火蹭的一下窜上来,新仇旧恨一起算,她站起来,怒气冲冲的指责道。
“沈铛铛!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和我一起玩呀!我坐在这等着你吃完饭,你就给我一句这?”
沈铛铛窝的更舒服了,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赖进娘亲怀里。
但前两年天寒时,张秀英落下了毛病,时不时的就会感染风寒,身子极弱,她不敢。
没办法和娘亲亲昵,旁边还有只苍蝇唧唧歪歪,小姑娘更不耐烦了。
“我又没让你等我,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玩,怎么了?”
杨宜修脑子一懵,身子晃了晃,两只手攥着衣摆,咬着下唇忍着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
沈铛铛最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拔出小脑袋,脑袋上的呆毛还跟着晃了晃。
“你什么你?每次出去你都让我给你找吃的,我找不到你还凶我!我凭什么要和你一起玩啊?你以后都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
到底才六岁的孩子,杨宜修就是再怎么早熟懂事,这会儿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面皮都挂不住,哇的一嗓子哭出来,踩着破烂草鞋的脚狠狠的跺了下,大吼。
“沈铛铛!我讨厌你!”
沈铛铛嘴巴撇撇,阴阳怪气的学她说话。
“我讨厌你~讨厌我你别来啊,我又没求着你来!”
“哇——”杨宜修抹着泪跑走了。
沈铛铛哼了声,得意的像只小孔雀。
张秀英坐在一边,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
平时是看女儿和杨宜修的关系不错,她作为娘亲,才会对那个小姑娘多几分容忍。
可是刚刚……
她思及杨宜修的那记眼神,将女儿拉到身边,低声嘱咐。
“既然不喜欢她,以后便少与她来往,想出去玩了,就让你两个哥哥带着你。”
沈铛铛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却也高高兴兴的抱住了她的腰撒娇。
……
另一边,杨宜修一路哭到自家门口,抽抽噎噎的要伸手推门。
屋里,传出了一阵吵闹声。
是郑春华在吵她的几个姊妹。
门好似着了火,烫得要命。
杨宜修伸出去的手一下缩了回来,惶恐的躲在一边的茅草堆里,生怕自己被牵连。
“呜呜呜……”
哭声也被压抑着。
她蜷缩成一团,心里又气又委屈。
今天没在老沈家蹭成饭,家里估计也不会再给她做饭,她又要饿上整整一天。
但她真的好难受,肚子仿佛已经被拧成了她洗被罩时的模样。
呜呜……谁能来给她点饭吃。
她真的好饿。
好像都要饿死了。
意识越来越昏沉,杨宜修抽噎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眼前再清醒时,熟悉的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白色的云朵。
云朵之上,一名身着长袍广袖的老人一身仙风道骨,垂眸捋着胡子,含笑看着她。
杨宜修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是谁?”
老人轻笑,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
“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想不想吃饱?”
杨宜修的喉咙滚动两下,口水甚至都要干涸。
她沙哑着嗓子,小心:“……想。”
老人笑吟吟的打了个响指。
“去吧,你已经有了我给的好运加身,先去山上试试看吧。”
杨宜修:“???”
她慌张的往前迈了一步:“您……”
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从云层栽落。
“啊!”
她尖叫着,整个身子弹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茅草堆里。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是在做梦?
可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老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院子里,郑春华正气十足的骂人声依旧不断。
她犹豫的往里看了眼,一点点的从茅草堆里爬出来,看向大山所在的方向。
这是附近十里八乡唯一的山脉,不算高,前两年雨水好时,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丛林。
这两年山外围才被人砍秃,但深山之中的,还是有不少的。
只是据猎户说,深山中有各种凶猛的野兽,甚至还有人见过山君下山。
久而久之,深山便没人敢去。
那个老人……让她去山里,是要去深山吗?
杨宜修的手抖了抖,恐惧从心中蔓延。
她不想去,她不想死在野兽的嘴下。
但饿着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只去山的外围看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大不了,她再跑回来。
她踌躇的看了看院里,小心翼翼的一步步的向山里靠近。
夜色渐渐笼罩了村庄。
沈铛铛结束了一天的玩乐,高高兴兴的跟着两个哥哥回家。
周宝珠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三人的身影,没好气的让两个小叔子去洗漱,自己拉着沈铛铛的手回屋,埋怨。
“那两个臭小子,平时自己玩的脏兮兮的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你一起。铛铛,今天没受伤吧?”
沈铛铛仰头,一脸乖巧的冲她笑。
“没有,哥哥可照顾我啦。”
“你啊。”周宝珠点点她的鼻子,亲自帮她洗手,“下次就别跟着他们出去疯了,在家待着,正好嫂子有几块适合你的布块,给你做两双新鞋子,我们换着穿。”
沈铛铛的眼睛热热的。
大嫂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周家养出来的独女,身上却没有一丝娇纵的脾气,对她也像亲生女儿一般,每次从娘家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也必定会给她一份。
但就是这么好的人,上辈子受不了煎熬,活活吊死在了房梁上。
“大嫂……”
她没脸要。
小家伙低着头,忍着泪,吸吸鼻子,小声。
“我有鞋,不用,你还是给自己做吧。”
嫁过来前,周宝珠穿的都是绣鞋,这两年,渐渐的换成了布鞋。
她之前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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