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余日,江雪隐白日挖矿,夜间修炼。
《锻骨诀》运转时痛楚钻心,她硬是咬牙扛了下来。随着功法运转,骨骼日渐强劲。
但她清楚,这远远不够。她和黑虎实力悬殊,硬碰硬,必死无疑。
入夜,江雪隐正在凝神引导神血,心神忽地一岔,气血逆冲而上。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你这般着急,易伤经脉。”
江雪隐骤然收势,抬眼看去,轩澈不知何时蹲在自己面前,手里把玩着枯草。
“之前你说想学,这些天又不见你来寻我,我便自己来了。你这是那日在洞内得到的机缘?”
江雪隐压住翻腾的气血,点了点头:“近日行功总觉滞涩,方才险些岔了气。”
“你方才血气行至肘下三寸时,可是觉得那处酸胀发麻?”
江雪隐心中微震,他说得分毫不差。
“你知道怎么解?”
轩澈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处是‘曲池穴’,灵力运转的关键穴位之一。你可以试试将气血先散入周遭肌理,温养片刻,再缓缓汇流冲关。”
江雪隐闻言尝试。血气散开时,肘部酸胀果然稍减。待重新汇聚,竟真比之前顺畅三分。
她抬眼看向轩澈:“你当真只是普通修士?”
轩澈咧嘴一笑:“我好歹是通窍境初期,不过现在灵力被封了。江姑娘不是碎灵渊的人吧?刚才那条,是这里最基础的修炼法则。”
通窍境初期,相当于筑基初期。暖玉说过,能修到此境的,在碎灵渊已是少数。
江雪隐看着他沾满矿灰的脸,忽然道:“若我生死台赢了,你可愿随我离开?”
轩澈把玩枯草的手指一顿。
“生死台?”他抬眼,那双总是懒散带笑的眸子凝了凝。
“和黑虎,一月之约,还剩十余日。”
轩澈沉默片刻,将枯草捻碎,碎屑从他指缝稀稀拉拉地落下。
“你如今肉身强度,至多开脉初期。黑虎是开脉期大圆满,力大刚猛,寻常同阶修士都不敢硬刚。”
他抬起眼,目光在江雪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她那双眼眸上,“你靠什么赢?”
“靠这里。”江雪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本来也没想正面硬刚,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只能智取。
轩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有意思,你当真不是这里人。碎灵渊的修士,很少有你这种眼神。”
“什么眼神?”
“不肯认命的眼神。”
轩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罢了。既然你执意要打,我这几日便多来看看。我虽灵力被封,眼力还在。你这功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特别,是以血气淬体?我观你运功路线,有几处关窍走得与寻常法门不同,更凶险,也更......古老。”
江雪隐心头微颤。此人眼力毒辣,绝对不简单。
“是有些渊源。”她含糊带过,“你方才的指点很有帮助,多谢,以后还望不吝赐教。”
“好说。”
轩澈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重新蹲下来,“不过江姑娘,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黑虎能在矿场称霸这么久,靠的可不只是蛮力,你多加小心,不可轻敌。”
“多谢提醒。”
轩澈点了点头:“明日此时,我再来。”
羲和,你倒是给本尊选了个如此胆大的人,麻烦啊,还不能让她死在这。
接下来十余日,轩澈果然时常“凑巧”出现。
有时是江雪隐修炼至关键处,他在角落轻声提醒,似有若无的启发她;有时是她收功后,他会状似随意地聊几句,话里却总夹着一些有用的东西。
“黑虎早年练功出过岔子,左肋下三寸有旧伤。”
“他惯用右手出拳,起势时左脚必先踏前半步,力道虽足,变招时却慢一瞬。”
“他手下那几个,最近常往黑岩堡跑,似乎在弄什么东西......”
零零碎碎,江雪隐一一记下。
只是心中疑虑更深。
太巧了。每次她需要什么,他便“恰好”出现。
可若他真有歹心,何必助她修炼?直接让她死在黑虎手里,岂不正好?
除非......她活着,对他有用。
不过至少现在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毕竟在轩澈的指点下,她的修炼进展确实快了不少,功法运转越发顺畅,周身骨骼泛着淡淡金芒。
她试着将能量凝聚在指尖,对着岩壁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三寸深的痕迹。
江雪隐眼神一亮。
单凭肉身之力,已不逊于开脉中期的体修。
这日收工后,吃饭间隙,江雪隐来到轩澈身旁忽然问:“我一直好奇,你既是通窍境,为何会被抓来此处?即便灵力被封,想逃也不难吧?”
轩澈啃饼的动作停了停,半晌才含糊道:“得罪了人,被下了暗手。逃?碎灵渊就这么大,能逃到哪儿去。”
“得罪了谁?”
轩澈抬眼,似笑非笑:“江姑娘,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江雪隐便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她也是。
转眼,生死台之战前夕。
暖玉又偷跑过来,眼圈泛红,从怀里摸出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环,套在江雪隐的手腕上。
“这是我娘教我的平安结......”暖玉声音发颤,“你一定要赢。”
草环粗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江雪隐握了握她的手,“嗯嗯,等我带你走。”
暖玉用力点头,随后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接着轩澈也来过一次,只丢下一句:“黑虎昨日去了黑岩堡。”
江雪隐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但是肯定和生死台的事有关。
她明日需要更加小心了。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在脑海中将可能出现的战局推演了数十遍。
黑虎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处破绽、每一种可能的变招......反复拆解,重组,再拆解。
翌日,正午时分,生死台周围挤满了人。
几乎所有的矿奴、监工都来了。甚至远处高坡上,还站着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
黑虎早已站在台上,赤裸上身,筋肉虬结,伤痕交错,浑身上下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江雪隐!还不给老子滚上来受死!”黑虎声如炸雷,远远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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