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知心下微沉。
她的感觉没有出错,周棪果然已经发现了。
但细细一品味,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用笃定的语气说“是你”。
他认识她?
而且怎么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
她和沈清汐可是私下换嫁。
若周家不满状告到官府,不仅仅姐妹俩,整个沈家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我……”
“你等我回来。”
她想解释的话才到嘴边,他已经脱口而出。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在怀中摸索了片刻,摸出一件物什递到她的手中。
“家中的事可问母亲和大嫂,不方便同她们商量的,也可遣人去裴家找裴世轩,他有办法直接联系我。”
手中触感温润,似乎还带着他怀中温热的体温。
她低头一看,是块比拇指稍大的白玉平安扣。
白玉莹洁,边缘打磨得圆融润手,表面还泛着一层酥润的宝光,像是被人时时戴在身上温养。
“边关紧急,我必须此刻启程。”
周棪说得迅速,很快说到了重点,“你……莫要怪我。”
沈沐知抬起头。
周棪长了一双深邃的眼,瞳孔漆黑、睫毛密长,乍然对视时总像对上一潭无波的深井。
但此时,井中正泛起阵阵涟漪。
她点了点头。
“家国大事,自是不能耽误。我不会怪你。”
周棪绷紧的面容和脊背,随着她话音落下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急切地重复了一遍,“你等我。”
“嗯。”
得了肯定的答复。
他又笑起来。
像是终于拿到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往房门外疾步而去。
快到门口时,忽然又转身几大步折回。
他将桌上的两个小酒杯都斟满酒,其中一杯递到沈沐知手中。
“差点忘了这个。”
合卺酒。
二人各执一盏。
手臂相交,将那微涩的酒液饮下。
掀了喜帕,喝过合卺酒,他俩就算彻底礼成了。
哪怕他此去边关再没法回来,她也会是他认定过的妻子。
沈沐知捧着酒杯,仰头对他笑容灿烂。
“夫君,路上保重身体。家中的事我会照顾好,您不用挂心。”
她答应换嫁时,并没有奢求能得到周棪的看重。
但他今天愿意给足她脸面,拜完堂走完礼节,甚至同她解释清楚才离家,那她也会给他同样的尊重。
……
吴家的迎亲队伍来晚了一些。
沈清汐的喜轿离开沈家时,日头已经开始往西斜。
很多为结交权贵而来的宾客,早已经寻了借口陆续离席。
欢闹声稀稀拉拉,还挂在梁间堂上的大红绸缎和彩灯也变得刺目起来。
何芸熙看着吴家单薄简陋的喜轿再度被抬起,本就在打鼓的心里越发难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的汐姐儿,若那真就只是一个梦,你往后可要怎么过才好。”
她对着远去的喜轿落泪,眼泪沾湿了整条绣帕。
喜轿上的沈清汐却没有半分母亲的忧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轿子里的布垫不够软,一路颠簸行至吴家门口,沈清汐感觉屁股和大腿都被颠得生疼。
下轿时腿一软,差点没摔在门前。
还好喜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新嫂子怎么还没进门,就给我们行这么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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