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唱第99遍西厢记时,高台上听戏的贵女终于喊了停。
她扔了碎银砸破了我的额角,勾起唇角:“可怜见的,嗓子都废了,都不够我买碗面吃。”
我捡起银子,赔笑讨好,“怎么敢跟贵人比。”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她讥笑看着我:
“你们当戏子的,是不是都特别贱?”
“我侯府未婚夫有个戏子相好,骗她说要考科举,那女的拼命唱戏,上赶着给他赚了三万两。”
“嗤,最后都给我买了酒水。”
我怔在原地,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脸:
“对了,我的未婚夫,姓江。”
……
“我夫君也姓江。”
我微微颤抖,喉咙发干,
努力咽下心中的惊惧。
我的夫君江浔,如今也在读书科举。
这些年,我也陆陆续续给了他三万两。
“真巧。”
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了早上出门时,
江浔贴心给我端来了蜂蜜水:
“晚晚,为了供我科举,你嗓子都唱哑了。”
“等我考取了功名,一定风风光光给你婚礼,给你争一个诰命夫人当当。”
这些年虽然辛苦,可他知道上进,也对我贴心,
我们虽然还没有明媒正娶,但在彼此心里,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只是差一个仪式而已。
只是巧合而已。
我面色苍白,深吸一口气。
江浔很爱我,不在乎我戏子的身份,
未来的规划桩桩件件都有我,
一心想跟我在一起。
她说的那人,一定不会是江浔。
心中稍稍安定,面前的女人掩嘴轻笑:“三万两银子,你得唱吐血吧。”
“这命呀,生来卑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语气温柔,透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区区三万两,我撒撒娇就能得到,你竟得唱到吐血。”
我口中发苦。
这些年,我确实好几次吐血。
原本自己攒了些银子,想不再登台,过平凡的日子。
可偏偏遇到了江浔。
他满心都是我,却没有钱继续科举读书,眼看就要前程尽毁,
为了他,我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拼了命的唱戏。
就为了他能有个好的前程。
三年来,我好几次唱到力竭,一张嘴先吐出血。
可眼前的女人,一顿晚宴的酒水就要三万两。
“我命贱,不敢跟贵人相比。”
我卑微低头,自我安慰,我有一心待我的江浔。
眼前的贵女,纵有锦绣富贵,未婚夫却有了别的女人,
我俩说不清谁更可怜。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忽的笑出声来,
“有女人又怎么样?倒贴钱的玩意,我不亏。”
“一个戏子而已。拼了命唱戏,最后钱还不是都给我花了?再说了,她身子早就毁了。”
“三年掉了两个孩子,已经不能生了。”
我猛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我也失去过两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来的时候,我全然不知,
为了多赚点打赏,强忍腹痛,连轴表演,
直到孩子的血水浸湿了裙摆。
第二个孩子,我原本想留下来,
可是江浔说,他还没考取功名,先同戏子有了孩子,对他名声不好。
为了不影响他的前程,他亲手给我熬了堕胎药。
那天晚上,药效发作,我疼得在床上打滚,
感受到肚子里的生命一点点化作淤血,消失不见。
江浔抱着我,哭的双眼猩红,指天画地发誓,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等我考取了功名,我们生一堆孩子。”
宁姝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唇角勾起古怪的笑意:
“你不知道,她第一个孩子没的时候,叫的可惨呢。”
“当时我就坐在台下,跟她只隔了几层纱帐,啧啧,那血流了一地,真够脏的。”
“第二个孩子是他亲手堕的,堕胎药还是找我拿的呢。我在里面加了足量的绝子药。”
我脑袋轰鸣,死死咬着牙,嘴里几乎泛出血来。
“你戏唱得不错,明天来我府上唱几场吧。”
宁姝扬眉:“我未婚夫也来,他最爱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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