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傅家后，叶轻语开车来到了华盛国际医院中心部。
这里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同时也是全球公认的，医疗设备最先进，医学技术最顶尖的私立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冽的气息，和昨夜酒吧的靡靡，机车的轰鸣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叶轻语感到了一丝心安。
这里是她的**，也会成为她的终点，她会倒在手术台上，她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倒在傅寒洲手上！
叶轻语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顶层VIP诊室，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师兄。”叶轻语喊了一声。
正在看片的男人闻声抬头，金丝镜片下，那双眼睛写满了温柔：“轻语，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看你手部的片子。”
男人名叫裴怀瑾，是国内最权威的神经外科专家，同时也是叶轻语最敬重的学长。
叶轻语这次来医院，就是想咨询咨询他，自己的右手，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
她不要一辈子当个废人。
她要治好自己的右手，重新杀回医学界，拿回原本属于她的荣耀！
“学长，既然片子你已经看过了，那你觉得我的右手……还有复原的可能吗？”叶轻语轻声问道，她的表情还算平静，其实一颗心脏已经揪紧，惴惴不安的等着最后的**。
裴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示意叶轻语坐下。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他伸手指了指片子上一处被阴影覆盖的神经丛，“当初的车祸对你的右手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后续的康复治疗虽然让你恢复了基本功能，但想要再拿起手术刀，几乎不可能。”
叶轻语安静地听着，缠着纱布的右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自己就是医生，这些她当然清楚。
那场车祸后，她的右手虽然足以应付日常生活，但却再也拿不了重物，同时也做不了太精密的工作了。
比如……握手术刀。
她握手术刀时，只要稍一用力，整个右手就会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无论怎么做康复治疗，都无济于事。
这也是当年，叶轻语辞职的主要原因。
“师兄。”叶轻语抬起头，对上了裴怀瑾的眼睛：“我想再做一次手术。”
“如果再做一次手术的话，你觉得，我的右手有复原的可能吗？”
裴怀瑾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师妹，不过几年光景，她眼里的那团火，似乎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那可是叶轻语，医学界曾经的传说，被誉为外科圣手，从业以来做了三千多场手术，从无败绩……
那样灿烂耀眼的她，现在只剩灰烬了。
“轻语，你要想清楚。”裴怀瑾眸底闪过一丝不忍：“如果再次手术，进行神经松解和瘢痕切除，理论上……你的手有复原的可能。”
叶轻语灰暗无光的眼睛里，瞬间星光闪闪。
“但是……”裴怀瑾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
“而且手术一旦失败，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到时候……你这只手，可能就真的废了。”
彻底废掉，连最基本的抓握能力都会丧失。
吃饭时，甚至再也握不住筷子了。
“三成啊……”叶轻语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就做吧。”
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吧，裴怀瑾微微皱了皱眉：“轻语，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毕竟手术一旦失败，你的右手可就真的废了。”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家，跟你的老公，还有家人们好好商量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不等裴怀瑾把话说完，叶轻语便冷声打断了他：“不用商量了，我做得了我自己的主。”
“其实我早就想重新做手术了，但是为了孩子，为了傅寒洲，我一拖再拖，拖了整整三年。”
“因为我婆婆说，傅家不能有一个残废的当家主母，傅寒洲也说，两个孩子不能有个残废的母亲，否则他们会被圈子里其他金贵的小少爷，小公主们嘲笑排挤。”
“我为了傅家的体面，为了两个孩子的身心健康，一忍再忍……但现在我忍够了！”
“为什么我要为所有人考虑，但没有一个人为我考虑？傅家不想要一个残废的傅太太，两个还在不想要一个残废的母亲，那我呢？我是怎么想的有人关心过吗？没有！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为他们考虑呢？”
说到这里，叶轻语微微停顿了下，她对着裴怀瑾嫣然一笑，然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所以这场手术我做定了，失败了，大不了废一只手，反正这些，我左手也练出来了。”
裴怀瑾看着她一脸决绝的样子，心里很是意外，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裴主任，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传了进来。
裴怀瑾推了推眼镜：“进来吧。”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普普通通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偏偏给人一种清冷贵公子的感觉，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但并不愚蠢，反而给人一种浓郁的书卷气，是那种出身极好，被精心教养出来的世家子弟才有的书卷气，处处透着矜贵儒雅。
“裴主任，这是您要的关于‘脑桥小脑角区肿瘤’的临床数据汇总。”年轻人弯腰把资料递了过来，态度不卑不亢，礼数也很周全。
“嗯。”裴怀瑾接过资料，顺势介绍道：“轻语，这是我新带的实习生沈律白，刚从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跟你一样，主攻外科。”
叶轻语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姓沈？”
华盛国际医院的院长也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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