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大!
乔南栀刚从观音庙回到侯府,就被丫鬟请到书房。
“栀栀,一会儿宫中来人调查,就说被山匪玷污的是你。”
“南薇如今已是皇妃,她的名节容不得半点瑕疵!”
乔南栀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溪远看着妻子那张恬淡如兰的脸庞,知道她不高兴了,便放软了语气:“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乔南栀缓缓抬起头,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苦涩:“我的名节呢?”
“你本就是贱籍,哪有名节可言!”
“更何况……跟她的命比起来,你的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乔南栀听到他又一次提起贱籍,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胸腔内的愤怒和委屈发泄不出,堵得她心口钝疼。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话就像圣旨一般,无论什么要求,她都必须听,必须做。
否则他就会一遍一遍的提醒她,她是贱籍,她不配、她不能、她不该……
乔南栀眼眶微红,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我因何会成为贱籍?”
“是她抢走我的身份,是她害死了我娘,也是她长期下毒害的我子嗣艰难……”
“你让我帮杀母仇人,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溪远看着妻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奈的劝说:“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不要总是恶毒的揣测她!”
恶毒?
乔南栀突然笑出声来,泪水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滑落,所有隐忍和理智瞬间崩塌。
沈溪远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不耐:“多大点事,你就这般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哪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她怒吼,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溪远,是你把我逼疯的!!”
“你知道我爹不要我,我娘被害死,兄长被流放,这偌大的京城我孤立无援……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呜呜呜,我没有家人了……连你也欺负我……”
女人掩面痛哭,泪水顺着指缝大颗大颗滑落,整个人破碎无助的让人心疼。
沈溪远看到她痛苦崩溃的样子,疼惜的将人搂在怀中轻声安慰:“栀栀,不要说这些诛心的话,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你为**持侯府、替我排兵布阵、甚至几次三番以身做饵,诱敌深入……”
“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的爱意和付出我都懂,我自会珍你重你爱你。”
“我们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好吗?”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声音嘶哑哽咽,近乎祈求:“不要逼我帮她好吗?”
男人的态度却异常坚定:“栀栀,你没有选择,这个忙你必须帮!”
“你二哥能不能从流放地回来,要看你的表现。”
啪!
乔南栀双眼猩红,如看仇人一般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也是她第一次恨他,他竟然用二哥的命威胁她!!
沈溪远用手蹭了蹭红肿的脸颊,面色阴沉如墨:“一会儿我会亲自动手,总要给宫里人做做样子。”
“你……先冷静冷静!”
乔南栀跪在祠堂外,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膝盖接触厚厚的积雪,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只是积雪融化后,寒气透过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吸髓,麻木逐渐代替疼痛,似乎也能忍受。
女人抬头望天,寒风裹挟着落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像无情的嘲笑。
这样的风雪,的确能使她冷静下来,人静了,心也就冷了!
沈溪远手持藤鞭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暗痕,随着鞭子落下,布料和皮肉同时绽开,鲜血顺着鞭梢缓缓滴落在雪地上,像极了冬日的红梅。
乔南栀宁愿咬破嘴唇,也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打吧,打死她就不用面对这可悲的人生了。
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鞭鞭入肉、深可见骨。
直到宫人离开,他才敢停手。
“快……快请府医……”
府医诊脉后,声音颤抖的不像话:“侯爷……夫人……她……她死了!是中毒身亡!”
“什么?”沈溪远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的后退几步。
“这不可能,怎会中毒?”
管家突然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族长说祖宗礼法不可废,夫人名节有污只有以死谢罪,方能……方能保住侯府百年清誉!”
……
夏日炎炎,暑气蒸腾!
“小姐,你快醒醒……快来人呀,我家小姐晕倒了。”
乔南栀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满头大汗,一脸慌张的小桃。
“小桃?”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以为自己在做梦。
“呜呜呜……小姐,您终于醒了。”
“沈夫人也太过分了,这么热的天传您过来却又不见您,就让您在太阳底下晒着,她就是故意磋磨……”
“她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侯府都是您的,要不是您替二爷还了赌债,这宅子早被赌坊收走了!”
“住着您的房子,花着您的银子,还敢看不起您,这简直倒反天罡!”
“小姐,您就是太把她当回事了,您就应该收了院子,断了开支,看她还如何高贵?”
“等她流落街头乞讨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谁会因为她高贵的身份多赏她一文钱!”
小桃看着自家小姐惨白的脸色,心疼的不停抱怨,浑身的怨气简直都要冲天了。
乔南栀迷茫,她不是被沈溪远打死了吗?
死的时候是冬季,为何一睁眼便到了夏季?
难道……她重生了?
“小姐,咱走吧!这侯府不嫁也罢!”
小桃正抱怨着,身后突然冲出一个身影,猛地撞开她,紧紧的抱着乔南栀。
“栀栀,我错了!”
“是我害了你,我以为尽在掌握,却小看了礼法的严苛……”
沈溪远抱着她哭了起来,力道大的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身体因为太过用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栗都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幸好,他重生了,他还有挽回一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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