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这么坚决，二儿媳劝道：

“妈，不是我们不让你回。主要是您这岁数大了，一个人住那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照顾啊？”

小儿子赵刚说：

“就是啊！再说了，您要是走了，这……这每个月的退休金怎么算？孙子们的零花钱……”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叹口气。

“我也不想去受那个罪。可是我看你们因为我吵成这样，妈心里难受啊。”

“我想过了，与其让你们兄弟不和，不如我自觉点。”

“退休金我自己留着买药吃，至于孙子……你们都是当爹妈的人了，也该自己带带了。”

大儿媳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开口，就被大儿子一把拉住。

“妈，既然您这么坚持，那做儿子的也不好强留。”

赵强清了清嗓子。

“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是您自己非要回老房子住的，不是我们赶您走的。”

“为了避免以后有纠纷，咱们……立个字据吧？”

大儿子找来纸笔，写下一份《断绝赡养及财产分割协议》：

母亲赵桂芬自愿搬回城郊老宅独居，放弃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的权利。

老宅的居住权及处置权归赵桂芬所有，三个儿子不得干涉。

赵桂芬今后的生老病死、医药费用均自行承担，与三个儿子无关。

作为补偿，三个儿子不再要求赵桂芬提供劳务及退休金支持。

我看着协议，手都在抖。

“妈，您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了吧。”

赵强把笔塞到我面前，手肘顶顶我。

二儿媳插嘴道：

“妈，您可想好了。这字一签，以后您就是想回来，我们那小庙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小儿子赵刚更是把印泥给我打开，塞进我手里。

“快签快签！磨磨唧唧的，我还要看电视呢！”

我看着他们那副急不可耐想甩包袱的嘴脸，心里对亲情的眷恋，彻底烟消云散。

我拿起笔，装作手抖得握不住的样子，在纸上磨蹭了半天。

“这……这也太绝情了吧……”

我抬头看着他们。

“真的要签吗？妈要是真病了，你们真不管啊？”

赵强皱眉。

“妈！这是你自己选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赶紧签，别让大家年都过不好！”

“行，我签。”

我咬着牙，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又按上手印。

那一刻，我听到三个儿子同时长舒一口气。

“既然签了，那我也没脸待着了。”

我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门边放着我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哎，妈，那个……”

大儿媳忽然喊住我，指了指桌上的一盘饺子。

“这饺子刚下的，您……带几个路上吃？”

我回头看了看那饺子，又看了看一屋子人，

他们身子都微微前倾，视线全落在大门上。

“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好喝好。”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

大门在我身后关上。

隐约间，我听到屋里的欢呼声，还有麻将倒在桌子上的哗啦声。

“哈哈哈，终于把这老太太弄走了！来来来，打牌打牌！”

“哎哟，以后不用伺候她，我这腰都能少疼两天！”

“大哥英明！这下咱们解脱了！”

我站在楼下的雪地里，紧了紧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羽绒服。

贴身口袋里放着一张《拆迁通知书》，是昨天老同学塞给我的。

看着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我嘴角上扬，

“傻儿子们，到底是谁解脱了，明天早上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