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兄妹不了解侯府情况,宋老夫人却是一清二楚的。
侯府如今虽说是回了京城,从前的产业也收了一部分回来了,可毕竟没落这么多年,宋鹤眠打点仕途,宋濂珏要在书院里跟同窗打交道,府上家丁仆从,以及远在西南的小儿子宋玉凛,哪一样不是要花钱!侯府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这些年若不是沈衿雪赚钱养家,侯府如今只怕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中馈这事儿,我看要不还是让阿雪管着吧?”
宋老夫人试探着开口。
她刚说完,宋鹤眠便皱起眉:“母亲,明澜说的有道理。”
“既然我要娶摇霜,侯府再让阿雪管家的确不合适。”
宋老夫人猛地攥紧手心:“可是……”
“母亲,我已经想清楚了。只要沈衿雪能够乖乖的嫁入摄政王府,拒绝跟摄政王同房,一年后,我会娶她入侯府做平妻。到时候,我带着摇霜驻守边疆,建功立业,她在府上操持家业。府上中馈明面上是交还给您,实际上,还是她来操持。”
宋老夫人瞬间松了口气,“你心中有成算就好。只是……那,阿雪能同意吗?”
宋鹤眠轻笑一声,自信道:“沈衿雪爱我爱到骨子里,毕生的心愿就是嫁给我,她怎么可能不同意!”
“就是,当初哥哥掉进冰窟窿里,沈衿雪二话不说跳进去就救人,她自己还发着热,险些人都没了,醒来第一句话还问哥哥是否无恙。就她对哥哥这份爱,哥哥就算让她当小妾,只怕她都不会拒绝。”
宋明澜的话,正好戳中了宋老夫人,“阿雪那丫头,出身的确卑贱了些,咱们侯府需要的是一个家世,名声,都能对你哥有助益的当家主母。定国公如今虽然不掌实权,可他府上的大公子十六岁就高中状元,如今外放,再过几年回京,定是前途无量,咱们若能跟定国公府结成姻亲,那自然是好的。”
宋鹤眠自然也想过将来国公府能够给他助益。
只是,如今他隐瞒沈衿雪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将来国公爷和夫人知道沈衿雪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会不会责怪自己。
可他这也是为了沈衿雪好!
毕竟她流落乡野这么多年,行为性格都上不得台面,若是贸然认亲,只会遭人嘲笑。
更何况,国公府如今有摇霜一个千金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宋鹤眠点点头,“母亲说的是。”
宋老夫人心中还是担忧,“眠儿,母亲听闻摄政王脾气古怪,暴虐成性,阿雪若是从咱们府上嫁出去,不能给咱们惹来祸事吧?”
宋明澜想到今日自己被为难一事,当即补充道:“是啊兄长,她今日敢当众让我出丑,将来嫁入摄政王府,万一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岂不让连累宋家?”
这沈衿雪,万一嫁入摄政王府后,在府上言行无状,被摄政王厌弃,以摄政王暴虐的性子没准儿会直接把人杀了丢回侯府!
太可怕了!
“兄长,我将来还要嫁入高门,可不能被沈衿雪这个外人连累了名声啊!”
宋鹤眠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给阿雪找个教习嬷嬷,让她好好学学规矩的。”
“必须找个严厉的!让她好好学学!”
宋鹤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兄妹二人陪着宋老夫人闲聊了一会儿,这才一起离开。
刚走出院门,宋鹤眠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呵斥:“跪下!”
宋明澜不明所以,腿一阮,‘噗通’一声跪下。
“哥,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宋明澜从小就惧怕宋鹤眠,从前宋鹤眠若是发火,有沈衿雪劝说,他也不会动真格。
可今日,宋明澜看着宋鹤眠铁青的脸色,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宋鹤眠强压着心头怒火,将一张字据丢在宋明澜面前,“今日珍宝阁掌柜的上门要钱,被我拦下了。”
宋明澜脸色一白,颤抖着声音就要解释:“兄长,都怪沈衿雪那个贱人!是她,是她故意的!”
“她自己去珍宝阁定制了一件黄金软甲,肯定值不少钱!却连一千两银子都不肯给我花!她就是故意让我出丑的!”
黄金软甲?
宋鹤眠眼前一亮,心中的怒气瞬间散了一半。
原来沈衿雪去珍宝阁,是为了定制黄金软甲?是了!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沈衿雪将将黄金软甲送给他作为订婚礼物。前世他收到黄金软甲时,嫌弃这东西太过奢华,而且又是沈衿雪送的,他一直不愿意碰。直到那次剿匪时惨遭偷袭,若不是那件黄金软甲,他只怕连命都没了!
“你是说,沈衿雪今日去珍宝阁,是为了取黄金软甲?”
宋明澜望着突然变脸的宋鹤眠,不明所以:“应该……是吧。”
宋鹤眠心中暗喜。
果然,沈衿雪就算跟他闹脾气,心里也还是在意他的。
“好了,往后不准再对阿雪不敬,她虽然出身粗鄙,可将来,也是你嫂子。”
宋鹤眠话还没说完,宋明澜不耐烦的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嫂子只有摇霜姐姐一人!”
“你……”
宋鹤眠无奈的摇摇头,他打心底是疼爱宋明澜这个妹妹的。宋家没落时,宋明澜还年幼,跟着他们吃了不少苦。
所以回到京城后,他想方设法的补偿她,哪怕她对沈衿雪口出狂言,他也从未阻拦过。
可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想着想着,脚步不自觉的来到沈衿雪的院子外。
宋家如今住的院子并不算大,沈衿雪住的自然是最偏僻也最差的小院。
宋鹤眠刚进去,就听赛金和墨银提起要送礼一事儿。
宋鹤眠心中一喜,故作路过的走了进去。
沈衿雪正要琢磨玲珑棋盘上是否还要再雕刻些什么,陡然看见宋鹤眠出现在自己的院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阿雪,我代明澜给你赔罪,她今日,并非故意顶撞你。”
沈衿雪瞥了宋鹤眠一眼,“侯爷这话,自己信么?”
这么多年了,宋明澜对她的态度,宋鹤眠应该早就清楚。
早不道歉晚不道歉,今日来道歉,真是可笑。
宋鹤眠原本想着,今日沈衿雪要送自己黄金软甲,他也得拿出点儿态度才是。
可没想到,沈衿雪竟得寸进尺!
他当即没好气道:“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有东西要给我,去拿吧,我不嫌弃。”
赛金和墨银都惊呆了。
从前只觉得宋家人不要脸,宋鹤眠还能稍微好一些,可今日,她们真是开了眼了。问人要东西还敢说不嫌弃?
沈衿雪也一脸不解:“什么东西?”
宋鹤眠脸色有些挂不住:“你特意为我定制的黄金软甲,今日不是去取了了?”
沈衿雪恍然大悟。
她就说,宋鹤眠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想到前世他弃如敝履的东西,今生却上门讨要!
沈衿雪轻嗤一声,缓缓起身:“东西,我送人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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