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衿雪的卖身契,比她预想中还要快的送了过来。
许是宋鹤眠怕她反悔,送完之后,还特意传话,说已经在官府过过明路了。
“这厮也太不要脸了!官府那边,根本就没有收到放良的消息!”
“幸好师傅提前打点!否则,咱们就被这厮骗了!”
饶是沉默寡言的墨银,看见这张卖身契时也忍不住咒骂。
自家师傅这么多年,为侯府上下操劳,他们竟然攥着自家师傅的卖身契,让师傅做着当家主母的活计,过的连个下人都不如不说,竟还让她背着奴籍!
沈衿雪看着这张卖身契,心下也凉了一瞬。
前世宋鹤眠曾跟她说过,早已在官府替她销毁卖身契。可让沈衿雪疑惑的是,她参加宴会时,那些世家主母看她的眼神儿格外鄙夷。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性格所致。
如今看来,那些人,根本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她们每个人,都知道她是顶着奴籍的侯府主母!
沈衿雪咬紧牙关,面无表情的将这张困了她一辈子的卖身契烧成灰烬。
恰好这时,赛金带着大夫进来。
“师傅,这是我从城外请的大夫,之前救过我,信得过的。”
“嗯。”
沈衿雪请大夫坐下后,这才看清那大夫的容貌。
年轻,清秀——虽然贴着胡子,皮肤却细嫩白皙。
她当年做生意时,见过很多人,其中不乏这种女扮男装的。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大夫,是女子。
沈衿雪并没有拆穿,只是平静的伸出手,让大夫查看。
“之前有大夫说,我身体落下寒疾,此生只怕难以受孕。请问大夫,我当真,不能受孕了吗?”
沈衿雪话音刚落,那大夫便拍案而起。
“哪个庸医下的定论!混账东西!”
“你这脉象有力,如何不能受孕!”
大夫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当即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静道:“你若是信我,日后便别再用那个大夫了。你这身体,的确是有些操劳过度,可你还年轻,还没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沈衿雪并不意外得到这个结论。
在宋鹤眠提出要施舍她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前世是宋鹤眠请来的大夫,替她看诊,说她此生难以受孕。后来她一碗汤要一碗汤药的喝下去,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当她找到那位神医的时候,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赛金,替我送大夫出去。”
“是。”
赛金将银钱递给大夫后,领着人出去。
沈衿雪撑着额头,疲惫至极。
“师傅,徒儿说句不该说的,这宋侯爷真不是个东西!您这些年暗中为他打点仕途,养家糊口,他私藏您的卖身契也就罢了,竟还……”
墨银说话间,赛金正好也走了进来。
看见沈衿雪这副神情,她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师傅,今日就算是您罚我,我也是要说的。”
“今日我路过老夫人的院子,听闻侯爷问老夫人要传家的玉镯,还要老夫人掏出家底去准备聘礼!我原以为这聘礼是给师傅准备的,可我刚回来时,发现这聘礼,送去了护国公府!师傅,镇远侯这是要另娶他人,羞辱师傅!”
赛金说着,不禁落下了眼泪。
她替自家师傅感到不值!
这些年,师傅为侯府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他镇远侯怎能背信弃义!
沈衿雪抬起手,打断赛金的话。
前世宋家刚回京城,家底并不丰厚。
宋老夫人早些年扣扣搜搜,她倒是知道她私藏了一些好东西,只是没想到,宋家饭都吃不上时,宋老夫人都没舍得拿出来的东西,如今竟为了迎娶沈摇霜,尽数掏出!
想到前世,沈衿雪嫁给宋鹤眠时,体谅他的不易,为了给他撑场面,私下给宋鹤眠拿了十万两银票充作聘礼。
她入府后,这十万两银票便充入公中,没多多久就花光殆尽。
如今重活一世,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我知道了。”
沈衿雪淡淡回应。
赛金和墨银只当自家师傅是伤心过度,不愿多说,便也没再追问。
可沈衿雪没想到的是,宋鹤眠为了娶沈摇霜,竟会如此着急。
他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明显是从外面回来。
看见沈衿雪,他心里瞬间踏实下来,“你的卖身契,收到了?”
沈衿雪懒懒的掀起眼皮:“嗯。”
“那,东西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了?”
宋鹤眠为了筹备聘礼,今日忙的脚不沾地。
镇远侯府如今尚未搬回祖宅,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便是母亲私藏的那只传家玉镯。
可摇霜是国公府千金,他是万万舍不得她受委屈的。
所以今日他特意去挑了一些贵重的首饰,又加急定了成婚的婚服,就等着沈衿雪今日给他送银钱了。
前世的这一天,沈衿雪可是给了他十万两!
有了这十万两,他绝不会让摇霜受委屈!
然而,他话说完,沈衿雪却一动未动。
宋鹤眠不禁有些不悦,“阿雪,我知道你要给我十万两银票,别墨迹了,直接给我,我有急用。”
他说完,赛金和墨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鹤眠登时皱起眉,“放肆!你们笑什么!”
宋鹤眠向来不喜欢赛金和墨银,也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两个乞丐!
要不是他宋家,这两人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呢!
如今能在沈衿雪身边伺候,也是他看在沈衿雪的情面上才允许的!
可这两人,如今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沈衿雪淡淡瞥了眼宋鹤眠,笑道:“侯爷,我的丫鬟在我的院子里笑笑,不犯法吧?”
“你!”
沈衿雪竟然为了两个丫鬟顶撞自己?
宋鹤眠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沈衿雪,果然如母亲所言,不懂礼数,分不清到底谁是为她好!
“好,今日我有要事处理,就先不跟你计较。但是阿雪,十万两银票,你快些拿来,我有急用。”
前世宋鹤眠从不会为了这些黄白之物操心,都是沈衿雪悉心打点好。
这一世,他都给了沈衿雪莫大的恩宠,想必沈衿雪更不会吝啬了!
然而,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他都开口明说了,沈衿雪却忽然挑眉,满脸不解道:“什么十万两?侯爷,您当我这儿是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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