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我不欠任何人。”
前世如若宋鹤眠坦白相告,说他想娶的人不是自己,她不会纠缠!
如若宋鹤眠说他爱的人不是自己,她也不会为宋家殚精竭力一辈子!
但凡他说一句,她都不会如此!
可他偏偏一边对沈摇霜深情,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付出。她磋磨一生,照顾家宅。到头来,还要指责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
宋鹤眠失望的看着沈衿雪,他没想到,自己为沈衿雪考虑了这么多,可她却还是如此固执!
“阿雪,你自幼流落乡野,性子粗鄙,整日只会拨弄算盘,与下等人为伍。眼下我宋家重回京城,镇远侯府重振在即,你帮不上忙,还只会拖后腿!”
“阿雪,你要有摇霜一半懂事就好了!”
听到这话,沈衿雪忽然想笑。
她拖后腿?
宋家吃不起饭的时候,是她挖藕赚钱买粮!
宋鹤眠要出征的时候,是她亲自打了护心镜赠给他,救了他一条命!宋老夫人病重的时候,是她衣不解带的伺候!宋家兄弟姊妹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花的她的钱!?
如今宋家重回京城,便觉得她粗鄙了?
见沈衿雪没说话,宋鹤眠担心她闹的太过分,当即沉声道:“我与摇霜情意相通,前世为了你,我已经辜负了摇霜!这一世,我非她不娶!阿雪,只要你乖乖替摇霜嫁入摄政王府,等一年之后,摄政王暴毙,我自会想办法迎娶你为平妻。”
“到那时候,我带着摇霜远赴边疆。你依旧是侯府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依旧是她做主。若你,想要个孩子,我也可以应允。”
他已然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沈衿雪乖乖的听他的,将来,他一定能安置好她,让她不再受苦。
然而,沈衿雪却在他的只言片语间,抓住了重要信息。
给她个孩子?
她前世不是被诊断不能有孕么?宋鹤眠是忘了这茬,还……
想到那种可能,沈衿雪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最后问道。
“宋鹤眠,你明知道嫁入摄政王府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你确定要让我代替沈摇霜嫁过去?”
传闻摄政王早些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从此之后性格暴虐,但凡接近他的女子,无一善终。朝堂上的弹劾无数,可摄政王是太后幼子,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弟弟,那些弹劾的奏折最终都落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后来,朝臣们似乎也逐渐习惯了摄政王的暴虐。
只是从那之后,京城贵女,再也没有愿意靠近摄政王的了。
闻言,宋鹤眠轻笑一声,混不在意道:“阿雪,你与她们不一样。你向来聪慧,又能吃苦,你一定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的!可摇霜不一样,她自幼娇养在国公府,没见过人间险恶,心性单纯,身子还不好,她受不住的。”
沈衿雪心尖瞬间刺痛了下。
是啊。
因为她聪慧,因为她能吃苦,所以,她便理所应当的去受苦。
而沈摇霜,自幼娇养在国公府,没吃过苦,所以,她便理所应当的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沈衿雪想笑。
可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夫君,竟一直是这么看她的!
沈衿雪忽然释然了。
前世的执念,在这瞬间,消失殆尽。
她再次抬头看向宋鹤眠,“既然侯爷要另娶他人,那我的婚嫁,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她话音刚落,宋鹤眠陡然沉下语气:“阿雪,国公府跟摄政王有婚约在身,你,必须要替摇霜嫁过去!”
宋鹤眠不提,沈衿雪差点忘了。
她是宋家的童养媳,她的卖身契还在宋鹤眠手里。
前世她无条件的相信宋鹤眠,所以至死都没有提及卖身契一事,她以为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没想到……
“好,我可以嫁给摄政王。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我的卖身契,还我。第二,从今往后,侯府的人和事,都与我无关。”
宋鹤眠心下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沈衿雪要胡搅蛮缠,提一些不合实际的要求,没想到只是卖身契的事儿。
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便,不谢了。”
沈衿雪说完,径直转身。
这座院子,是宋家刚回京时她买的,再过几个月,宋鹤眠剿匪立功后,便会搬回从前镇远侯府的宅邸。
这座院子,前世被宋鹤眠一把火烧掉,他说看见这座院落,便会想起从前宋家没落时的那些日子。
可对沈衿雪而言,这是她第一个家。
她刚进院门,赛金和墨银便迎了上来,“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刚才二公子去账上支取银钱,我和墨银未得到您的允许,便没同意,他说要去找世子告状呢。”
开口的是赛金。
镇远侯府自从搬回京城之后,府上每个主子都有差遣的下人小厮。唯独沈衿雪,她身边的这两个小丫头,还是当年入京时在路上捡的小乞丐。
这些年,她们帮助自己打理店铺,打理家宅,受了不少委屈。
前世她毁容之后,赛金为了给她寻找神医治脸,独自一人南下,却在途中被山匪劫走,被抢走银钱后,蹂躏而死!
墨银更是在她重病之时,为了替她守住产业,被人诬陷入狱,她醒来之后,带着银钱去牢里救人,却只得到一具冷冰冰的尸首,那时她才知晓,墨银宁愿受酷刑,都没有说出一句对她不利的话。
前世赛金和墨银也曾劝过她,说侯府一家子是吸血鬼,可她一心想着宋鹤眠对她的好,总觉得要投桃报李。
可如今看来,她们看的比自己清楚太多!
“赛金,你去替我请一位大夫来,记住,别让侯府的人知晓。”
“墨银,拿上我的腰牌,替我去官府你走一趟。”
沈衿雪交代完,两个小丫头满脸不可置信。
“师傅,您……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赛金性格活泼,也格外敏感,沈衿雪从前事事想着侯府,念着侯爷,今日突然要背着侯府行动,她自然是迅速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沈衿雪轻笑一声,看向天际:“是啊,死了一遭,看透了。”
“往后的日子,咱们,要为自己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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