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婆婆来了。
提着两个大保温桶。
“悦悦啊，受苦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
“都怪妈，没照顾好你。”
“要是妈身体再硬朗点，能天天去照顾你，肯定不会出这事。”
张伟在旁边帮腔：
“妈，您说什么呢。”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是林悦自己体质太差。”
婆婆瞪了他一眼：
“别这么说悦悦，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说完，她打开保温桶。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来，这是妈特意找老中医开的方子，补气血的。趁热喝。”
她盛了一碗，递到我嘴边。
黑乎乎的汤汁，上面漂着几颗红枣。
我看着那碗汤，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让我下意识地偏过头。
“我不喝。”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悦悦，这是妈熬了四个小时的……”
“我说了我不喝！”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汤洒了出来，溅在被子上，也溅在婆婆的手背上。
“哎哟！”
婆婆惊呼一声。
“林悦！你干什么！”
张伟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身体虚弱，被他推得撞在床头，眼前一阵发黑。
他抓起婆婆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
“妈，烫着没？疼不疼？”
婆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却还在装好人。
“没事，没事，悦悦心情不好，我不怪她。”
张伟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林悦，你是不是人？”
“我妈好心好意给你送汤，你不喝就算了，还泼她？”
“你这心肠怎么这么毒？”
我捂着撞疼的肩膀。
“我毒？”
“张伟，你不觉得这汤有问题吗？”
婆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当归、黄芪，补身体的啊……”
“悦悦，你是不是还在怪妈？”
“怪妈没保住你的孩子？”
“行了妈，跟这种疯婆子解释什么！”
张伟把婆婆护在身后。
“林悦，我忍你很久了。”
“从第一次流产开始，你就阴阳怪气。这次更是变本加厉。”
“你要是不想过，咱们就离！”
“别以为离了你我找不到人生孩子，外面想给我生孩子的多了去了！”
婆婆还在旁边假惺惺地劝：
“小伟，别说气话，悦悦刚做完手术……”
“妈，您别管！就是您太惯着她了！”
张伟指着门口。
“林悦，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妈道歉，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
以前我为了家庭和睦，为了张伟的面子，总是忍气吞声。
我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要我对他妈好，他妈总会感动的。
现在看来，我真蠢。
“好。”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道歉。”
他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张伟让我喝汤，我就喝。
那些汤我都偷偷吐在了厕所里。
张伟让我回婆家吃饭，我就去。
我的“顺从”让张伟很满意。
他觉得是他的“威严”震慑住了我。
婆婆也恢复了热情。
“悦悦啊，身体养好了，咱们再要一个。”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
“趁年轻，恢复得快。”
“妈找人算过了，今年下半年是个好时机。”
我低头扒饭，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再让你杀一次吗？
这次来之前我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那种很高级的，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挂钩。
带夜视功能，超长待机，还能手机远程监控。
今晚是婆婆生日。
张伟说要大办，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
家里乱糟糟的，全是亲戚。
婆婆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悦悦，你去帮妈把厨房那个挂钩换一下，那个粘不牢了。”
婆婆指着灶台旁边的一个挂钩说。
我心里一跳。
真是天助我也。
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找借口进厨房装摄像头，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
“好的妈。”
我走进厨房。
趁着没人注意，我把那个旧挂钩撕下来。
然后把我的“特制挂钩”贴了上去。
位置极好。
正对着灶台和案板。
整个厨房一览无余。
贴好后，我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牢固。
“妈，贴好了。”
我走出厨房，手心里全是汗。
“好嘞，辛苦悦悦了。”
她做饭很麻利，动作很快。
但我发现一个细节。
每次做给我吃的菜，她都会特意盛在一个单独的小碗里。
理由也很充分：
“悦悦身体虚，不能吃太咸太辣，我给她单做的。”
亲戚们都夸她：
“哎呀，这婆婆当得，比亲妈还细心。”
“林悦真是有福气。”
我看着面前那碗“特意”做的鸡汤。
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我假装喝了一口，然后借口上厕所，全吐了。
回到饭桌上，张伟问我：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累。”
“矫情。”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跟亲戚喝酒吹牛。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APP已经连接成功。
只要她敢动手。
我就能抓个现行。
这顿饭吃得我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们开车回家。
路上，张伟心情不错，哼着小曲。
“今天表现不错，给我妈长脸了。”
我没说话。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张伟还在客厅打游戏。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画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
厨房里空无一人。
我设置了移动侦测报警。
只要有人进厨房，手机就会提醒。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APP推送：检测到画面变动。
我心跳瞬间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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