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木门吱呀推开的瞬间,檀香混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胭粉气息扑面而来。
婆母扶着我的手跨进门,一步步走到牌位前。
眼角余光早已瞥见藏经柜下隐隐露出的一角杏色裙摆,以及柜身轻微晃动。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
“完了完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裙摆都露出来了。”
“女主哮喘快憋不住了,柜子晃得越来越明显了,男主药性发作,挤进去了也不敢动,快急疯了。”
“该死的女配,她怎么这么坏,这样我们男女主怎么出去呀。”
连翘跟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婆母倒是没在意,只不过扫了一眼桌案点了点头。
“嗯,倒是真该打扫一下,虽说不严重,但也不能让祖宗们生了气。”
连翘立刻抓住话头,走到婆母面前,额头的红肿还泛着红:
“老夫人,您金尊玉贵,还是让奴婢先打扫过后您再进来吧。”
说罢,她便要上前搀扶婆母,
试图将人往外引,眼神却下意识往藏经柜方向瞟。
我抬手按住婆母的手臂,唇角依旧挂着笑:
“婆母,祈福本就该心无旁骛,若因这点尘埃便半途而废,岂不是辜负了祖宗显灵的心意?”
我转头看向候在殿外的管事嬷嬷,朗声道:
“李嬷嬷,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进来,一边清扫一边伺候老夫人和侯爷祈福,香火不能断,诚心不能减,两全其美,正好。”
李嬷嬷应声而入,身后跟着的两个素日里沉稳可靠的丫鬟。
见我眼神示意,立刻会意,一人捧着扫帚抹布往供桌两侧而去,
另一个人径直走向那扇晃动的藏经柜。
连翘见状,魂都要飞了,她扑过去拦住,声音颤抖:
“翠儿姐姐,这里我来收拾便好,你去那边帮李嬷嬷吧,这边灰尘重,别污了你的衣裳。”
翠儿被她拽了一个趔趄,面露难色地看向我。
我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既然她想演,想拼命守护柜子里的人,那我便陪她好好玩玩这场戏。
我挥了挥手,语气平淡,翠儿见状转身离开。
连翘见状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她强装镇定地拿起抹布,在藏经柜上胡乱擦拭,目光却频频往柜门里瞟,
指尖抖得连抹布都快握不住了。
婆母和侯爷已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祖宗牌位虔诚叩拜。
香火缭绕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连翘的异样,唯有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前的弹幕早已刷成瀑布:
“救命,女主在里面真的要上不来气了,哮喘犯了,还被男主死死捂住嘴,脸都憋紫了。”
“十分钟了,她撑不了多久了,再憋下去真要窒息,死在柜子里了。”
“男主也快顶不住了,药性发挥浑身滚烫,想动又怕弄出声音,只能硬抗,表情都扭曲了。”
“连翘着演技绝了,假装擦柜子,实则在给里面打暗号吧?可惜女主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我垂眸看着地面的积灰,听着柜内隐约传来的细微喘息,冷嗤一声。
前世,我哪里有如今这般从容冷眼的资格。
我本是萧家远房旁支的孤女,五岁便被寄养在侯府,名为养女,实则与童养媳无异。
婆母起初瞧不上我,觉得我出身寒微,性情怯懦,配不上她嫡出的儿子萧珩。
动辄冷语,连府里的三等丫鬟都敢给我脸色看。
可萧珩那时待我很好,会拦着婆母,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所以我默默忍受,不想给他添麻烦,学着打理府中中馈,学着讨好公婆,学着做一个符合侯府标准的温顺儿媳。
十七岁那年,侯府遭人构陷,账目亏空,眼看就要被抄家问斩。
是我连夜翻遍了幼时父亲留下的手记,找出了祖上匿藏的一批药。
又凭着几分薄面去求了昔日受过父亲恩惠的药商,这才凑齐了填补亏空的银两,硬生生将萧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也是从那时起,婆母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我才算真正在侯府站稳脚跟。
我以为,我付出的真心总能换来回报。
我以为……我与萧珩会恩爱一世。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为他操持家务,为他侍奉双亲,为他守住侯府的基业,他却背着我与府中的柳姨娘暗通款曲。
我撞破他们的私情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日,却硬生生被他活活掐死。
我依稀记得那日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狠厉。
看着我窒息而亡,嘴里还骂着:“碍眼的东西。”
我掏心掏肺守护的家,我梦寐以求的爱,终究是一场笑话。
“阿嚏!”
一声喷嚏骤然响起,将我的思绪从寒凉的心底拉回。
婆母循声顿了顿,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眉眼凝着几分浅淡的关切:“可是受了寒?”
我含笑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藏经柜,指尖轻抵着微凉的桌沿,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
“不是我。”
话音刚落,身侧的连翘猛地白了脸,手里攥着抹布,怯生生地抬眼。
声音细弱:“老,老夫人,是奴婢。”
她话尾的余音还未散,那道清越的喷嚏声又措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清晰得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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