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出差,我带着三岁的女儿回娘家。
妈妈从早忙到晚,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却等到饭菜凉了也不许任何人动筷。
女儿饿得小嘴发青,偷偷夹了根青菜。
妈妈怒不可遏,一手打飞筷子,戳着她的鼻子骂:
“你妈没教你规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丢人现眼!”
“你小姨没来,谁也不许动筷!”
女儿吓得大哭,扯着我的衣袖问:
“妈妈,小姨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她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盯着墙上的黑白照,双眼泛红。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我妈不是这么想的。
……
“外公外婆新年好!”
爸爸第一次见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我喊了一声“爸”,目光扫过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脚步一顿。
上大学之后,我就没回过家,跟我妈断联至今。
爸爸得知我老公今天出差,好说歹说让我带心心回娘家,吃顿团圆饭。
“你妈听说你带孩子回家,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一早就上市场买菜了。”
“小霜啊,亲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何况都十年了……”
听见爸爸哽咽的声音,我心脏忍不住酸胀发软。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妈。”
厨房里瘦小的身影僵住,她没有回头,冷淡嗯了一声。
僵持了十年的冰层被敲开一角,涌出些许团聚的喜气来。
我将大包小包放在桌上,爸爸又高兴又心疼,“花这些钱干什么?”
我笑了笑,挨个打开,“花旗参补气安神,泡水喝就行,别省着,喝完我再买。”
余光看见妈妈走近,我指着大盒燕窝说道:
“这个是炖好的,每天早上吃一罐,滋阴润肺。”
爸爸立刻搡了一下妈妈的胳膊:
“你看女儿多有心,知道你肺不好,特地给你买的!”
毕竟十年没见,我还是有一丝别扭,转身进厨房洗车厘子,“心心,给外公外婆先吃。”
心心乖巧点头,颠颠地捧到爸妈面前,“外公外婆,这是心心跟妈妈一起挑的,你们快尝尝!”
爸爸点头连声说“好”。
可手还没伸出去,咚的一声,妈妈将果盆砸在桌上。
她脸色铁青,对我说出再见以来第一句话:
“林霜,你现在了不起了是吧?有点小钱就忘了本了。”
我将吓到的女儿搂入怀中,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妈妈盯着新鲜硕大的车厘子,眼中盛满怒火:
“你明知道你妹妹没吃过这些,故意买回来炫耀的不是吗?!”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开口,还是离不开妹妹林笑。
正要反驳,爸爸站起身挡在我们之间,瞪了一眼妈妈,“孩子一片孝心,你扫什么兴!”
说完,他转过来冲我赔笑,“小霜啊,你知道的,特殊日子你妈容易犯轴,别跟她计较!”
我指甲掐入掌心,忍不住鼻子泛酸。
从小到大,所有的快乐与团聚的日子,我家都比往日更加压抑。
因为每逢节日,妈妈总会格外想念早夭的小女儿。
对她来说,谁敢笑一下,都是对这份思念的亵渎。
可小时候的我不知道。
林笑去世后第一个中秋节,我提着邻居送的兔子灯笼,高兴地转圈。
妈妈冲出来,将灯笼摔在地上,一脚踩烂。
她狠狠拧着我的胳膊,尖声怒骂:
“你妹妹再也玩不了灯笼,也过不上中秋节了!你害死了她,怎么还有脸笑?”
她充满怨恨的眼睛浮现脑海,锤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可眼前的,是心心懵懂又无辜的脸。
她一直盼着见外公外婆,我不想做个扫兴的家长,只好挤出笑,给双方一个下台阶。
“我带心心下楼转转。”
爸爸将妈妈推进厨房,朝我叮嘱,“马上开饭了,别走远啊。”
再回家,车厘子已经供在了妹妹的灵桌上。
我控制不住眼底发涩,被心心摇了摇手,“妈妈,外婆做饭好香啊!”
我摸摸女儿的头,强忍心下的不舒服。
一顿饭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菜一道道上桌,爸爸招呼我们吃饭。
我正要坐下,胳膊被一把钳住。
妈妈抓着我和心心,黑了脸:
“林霜,你忘了规矩吗?”
“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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