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还在那喘着粗气，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

我爸一看我要说话，立马抢过话头。

他松开我妈，几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保养得比我还细嫩的手，试图来摸我的头。

我头一偏，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却堆满了那种让人作呕的宠溺。

“晚晚，还在生爸爸气呢？”

“爸知道你委屈，这一巴掌虽然打在你脸上，但疼在爸心上啊。”

“没事，爸皮糙肉厚，让你妈骂两句不掉肉。”

“只要你在直播间里有面子，爸哪怕去工地搬砖也高兴。”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们简直要感动哭了。

几个表婶在那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卫军真是个好男人”。

姑姑更是像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掏出手机。

“就是，晚晚，你可不能没良心。”

“大家伙都来看看，昨晚我可是全程录屏了。”

她熟练地点开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屏幕对着所有人展示了一圈。

那是我昨晚的直播回放。

画面里，我正在讲解一款遮瑕膏。

突然，满屏金光闪闪。

一个ID叫“护女大队大队长”的账号，在那疯狂刷着嘉年华。

特效一个接一个，把我的脸都挡住了。

底下的弹幕全是“岳父大气”、“这才是亲爹”。

姑姑指着屏幕，唾沫星子横飞。

“看见没？这都是真金白银啊！”

“嫂子，你看看这排面！”

“全网有几个当爹的能做到这份上？”

“晚晚那个什么榜一大哥，不就是咱卫军吗？”

我妈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礼物金额，心都在滴血。

她不认识什么嘉年华，她只知道那都是钱。

是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省下来的钱。

而这些钱，在她看来，都被我不懂事地挥霍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个洞。

“林晚，你还要不要脸？”

“你爸都五十多岁了，还要为了你的虚荣心去跟那些年轻人比？”

“你看看你那一身名牌，再看看你爸，看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

这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我没花一分钱。

但我没解释。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想要给我擦脸。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大过年的，别让孩子难堪。”

“晚晚赚钱也不容易，她还要在上海租房，还要吃饭。”

“我给她刷点礼物，那是为了让她能多接点广告，这叫投资。”

我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在直播间里是豪掷千金的**。

在亲戚面前是忍辱负重的慈父。

在我妈面前是任劳任怨的丈夫。

多完美的演技。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恐怕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我看着姑姑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护女大队”ID。

“姑姑。”

我突然喊了一声。

姑姑愣了一下，手里还举着手机。

“怎么？知道错了？”

我没理她，而是转头看向我爸。

“爸，你刚才说，这钱是你炒股赚的？”

“是……是啊。”

“最近行情好，赚了点。”

“怎么，你还不信爸？”

我笑了。

“信，我当然信。”

“不过既然大家都在看视频，光看我直播多没意思。”

“爸平时在网上那么活跃，应该也有不少精彩的作品吧？”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那都是瞎玩，没什么好看的。”

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茶杯，手却有些抖。

我转过身，走向包厢角落里的点歌台。

那里连接着巨大的液晶电视。

“别谦虚啊，爸。”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妈又正好大寿。”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让大家看看，咱们家的大功臣，平时都是怎么辛苦赚钱的。”

亲戚们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我是要放什么祝寿视频。

姑姑还在那起哄：“就是，卫军，让我们开开眼！”

我妈也皱着眉，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我爸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晚晚！别胡闹！”

“吃饭就吃饭，看什么电视！”

他想冲过来拦我。

可惜，晚了。

我已经拿起了遥控器，手指按下了投屏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连接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