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变轻了。

我低头，看见我正躺在卧室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我的脸颊还残留着红肿的指印，校服上满是灰尘。

我愣怔一瞬，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死了。

我想去看看姐姐。我想问问她，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穿过了储物间的门板。

姐姐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台灯昏黄的光。

我穿门而入，看见她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左手死死地攥着一把美工刀，右手撩起了自己的校服裤腿。

在光洁白皙的大腿上，已经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红色划痕，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她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她举起美工刀，颤抖着，又在自己的腿上划下了一道。

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

我立刻想扑过去帮她止血，可下一秒，我听见她在叫我的名字。

“对不起……苏瑶……对不起……”

她一边流泪，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凝滞了。

“我不想的……可是妈妈的眼神好可怕……我一看到她，我就害怕……”

“林巧这次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妈妈说，如果我期中考再考不过她，就打死我。”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是想买一份答案，我只是想让妈妈高兴一次……”

“我没有早恋，那个男生只是个卖答案的，对不起……”

“妹妹，我明天就去跟妈妈解释……我一定会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道歉，手里的刀片就一遍一遍地落下。

我飘在空中，看着她用疼痛来惩罚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怨恨，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也活在深渊里。

妈妈的确偏爱她，把家里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她。

昂贵的舞蹈课，名牌的练功服，还有永远紧着她吃的那一盘红烧肉。

但这些偏爱，都是明码标价的。

代价就是，她必须在所有方面都赢过爸爸那个继女，林巧。

否则被关在这里的就会是姐姐。

而且姐姐其实对我很好，很多个我被妈妈罚站的夜里，她都会偷偷从门缝里塞给我一块糖。

姐姐有零花钱，我没有。每次姐姐都会悄悄分我一点。

我鼻腔酸酸的，她是我的姐姐呀，怎么会害我。

她只是也太害怕了。

“姐……我不怪你。”我飘过去，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别再伤害自己。

可我的手，径直地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碰不到她，她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收起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还有一个小面包。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食物从门板最下面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塞了进去。

“瑶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千万别跟妈妈对着干……你明天跟她认个错，她就会让你出来了。”

“你听见了吗？瑶瑶？”

“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

我飘在门后，看着她塞进来的食物，看着她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愈发失落的背影。

我想告诉她，我听见了。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再也吃不了你给的东西了。

见我半天不理她，她只好失望地离开。

姐姐对不起。你好心给我留的巧克力，我却再也感受不到它的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