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社区活动中心很热闹。
红色的横幅,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姐姐换上漂亮裙子,拿着话筒在台上试音。
我帮忙把糖果盘分到每张桌子上。
“小雨今天也来啦?”熟悉的邻居问我。
“嗯!来帮忙!”
我笑得眼睛眯起来,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刘家小孙子。
茶话会开始,姐姐在台上主持,声音甜美,控场熟练。
我在台下走动,添茶水,收果皮。
偶尔被阿姨拉住问两句学习怎么样,我都笑着答了。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姐姐在台上说:“接下来,我们请一位小朋友上来,给大家唱首新年歌好不好?”
“有没有自愿的?”
台下的小孩要么往后缩,要么推别人。
姐姐在台上有点尴尬。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举起了手。
“我。”
声音不大,但茶话会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妈坐在第一排,猛地转头。
我穿过人群,走到台上。
姐姐把话筒递给我时,悄悄拍了拍我的手。
我握住话筒,手心有点汗,但脸上还在笑。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很多张熟悉的脸。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但我张开了嘴。
声音一开始有点颤,但慢慢稳住了。
我一边唱,一边笨拙地比划着从电视里学来的简单手势。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我放下话筒,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我看到第一排。
妈在抹眼睛。
爸的嘴巴微微张着。
姐姐站在台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跑下台,回到爸妈身边。
妈一把抓住我的手:“小雨……”
爸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拍得我咳嗽了两声。
“好!好!”
晚上,妈做了一大桌菜,比年夜饭还丰。
爸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破例给我和姐姐倒了小半杯果汁。
“今天,”爸举杯,脸有点红,“咱家小雨,长大了!”
妈不停给我夹菜:“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我吃着,笑着,应着。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晚饭后,我抢着洗碗。
妈不让,但我坚持。
“妈,你去看电视,今天我洗。”
水流哗哗,客厅传来电视里小品的声音,还有爸妈的笑声。
我洗着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能哭。
我擦掉眼泪,今天不能哭。
洗好碗,我回到客厅。
爸妈坐在沙发上,姐姐回了自己房间。
我挤到他们中间坐下。
妈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
“小雨,今天……妈很高兴。”
爸也说:“以后就这样,挺好,咱家姑娘,就该这样大方。”
墙上的钟,时针悄悄指向了十点。
我还有两个小时。
忽然,爸说:“对了,明天你大伯一家来拜年。”
“小雨,明天你负责招待小堂弟,带他玩,大大方方的,啊?”
妈也说:“对!给你大伯他们看看,咱小雨现在多出息!”
我身体僵了一下。
明天。
我没有明天了。
“好。”我答应,声音有点哑。
妈摸了摸我的头发:“累了?早点睡吧。”
“不累。”我坐直身体,又挤出笑容,“妈,爸,我……我今天特别开心。”
爸笑了,凑过来,在我左边脸颊上,很响地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我有点痒。
妈也笑了,在我右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咱小雨,今天真是拿得出手了!”
拿得出手。
我终于成了他们拿得出手的小孩。
在魂飞魄散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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