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甩过来的“自愿降薪协议”,薄得像纸,锋利得像刀。
条款很简单:自愿放弃年终奖,工资减半,无偿加班。
理由是:后勤部常年亏损,人浮于事。
亏损?
后勤部是服务部门,哪来的盈利指标?
所谓的“亏损”,不过是把全公司的烂账都甩到了我们头上。
我捡起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你……”王强瞪圆了眼睛。
“滚。”
我指着门口。
“你敢叫我滚?”王强气笑了,“林宇,你搞清楚,现在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数三声。”
“三。”
“二。”
我抄起桌上的订书机。
王强吓得后退一步,指着我的鼻子:“行,你有种!你等着!”
他灰溜溜地跑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下午三点。
销售部突然发难。
陈凯带着几个人冲进仓库,大吼大叫。
“我们的加急样品呢?怎么还没发出去!”
小刘解释:“单子上写的是明天发货,物流车还没到……”
“我不管!”陈凯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货架,“客户今晚就要!耽误了几个亿的单子,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现在,马上,给我送过去!”
他指着那堆重达几百斤的设备。
“没车是吧?那就扛过去!”
“扛不到客户那,你们就别干了!”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那个客户在城西,离这里三十公里。
而且那设备是精密仪器,根本不能人工搬运。
小刘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不讲理!”
“道理?在公司,业绩就是道理!”陈凯得意洋洋,“我们销售部养着你们,让你们干点活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半。
最好的时机。
“行,我们送。”
我拦住要爆发的小刘。
“老张,备车。”
陈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算你识相。”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喂,李总吗?我是林宇。”
“对,就是上次您提过的那个物流优化方案。”
“我有兴趣。”
“不过,我想送您一份见面礼。”
挂断电话,我看向小刘。
“把那批设备的序列号记下来。”
“还有,把陈凯刚才踢翻货架的监控视频导出来。”
“这批货,咱们不仅要送,还要送得‘惊天动地’。”
半小时后。
老张开着那辆破旧的金杯车,拉着设备出发了。
我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到半路,我让老张停下。
“林主管,怎么了?”
“把设备卸下来。”
“啊?这还没到呢。”
“就在这卸。”
我指着路边的一个废品回收站。
“这批设备,根本不是给客户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才从陈凯桌上顺来的废纸。
那是他随手扔掉的草稿。
上面写着这批设备的真实去向——一家没有资质的黑作坊。
陈凯这是在私自倒卖公司资产。
所谓的“加急样品”,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后勤部打掩护,把货运出去。
如果出了事,黑锅就是我们的。
“拍照。”
我对小刘说。
“把设备上的编号,和这个回收站的招牌,拍在一起。”
“这就是陈凯的死期。”
晚上八点。
陈凯的电话打来了。
“林宇!货呢?客户怎么说没收到?”
我开了免提,声音懒洋洋的。
“陈总,货我已经送到了啊。”
“你放屁!客户就在我旁边!”
“哦?那您问问客户,他那家‘宏达废品回收站’,是不是收到了一批崭新的精密仪器?”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陈凯慌乱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正在发送的邮件。
收件人是公司的监察部,还有赵总。
“我已经把物流凭证发到您邮箱了,顺便抄送了老板。”
“陈总,几百万的货当废铁卖,您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一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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