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低估了路汀雨的敏锐。
一切发生后,我正准备离开,路汀雨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彼时的他眼睛赤红,头发凌乱,西装外套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他显然找遍了整个酒店,才终于找到了我。
他目光掠过我半干的头发,掠过我脖子上的红痕,掠过我身后房间里的混乱。
“汀雨,你听我……”我上前想拉他。
他猛地挥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我踉跄后退。
然后,他冲进了房间。
台灯砸在墙上,玻璃茶几被掀翻……
他沉默地摧毁着视线里的一切。
我想去拦,却根本没用。
过了很久,他终于停下来,背对着我,肩膀剧烈起伏。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我的心跳。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汀雨……”我声音发颤。
“别碰我。”他打断我,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带着针,“我嫌脏。”
说完,他再没看我一眼,跨过满地狼藉,踉跄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僵在原地,身体冷得发抖。
浑浑噩噩离开酒店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养老院的号码。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不安地按下接听,电话那端传来护工急促的声音,“徐小姐吗?你外婆……一个小时前走了。我们打了你好多电话……”
外婆……走了?
“老太太走之前,一直念着你……我们想等你来,可是……”
后面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
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胸口阵阵发痛。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赶到养老院的。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外婆就静静躺在床上,盖着干净的白色被单,面容平和,像是睡着了。
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两副粗毛线织成的手套。
是橘黄色的,我最喜欢的颜色。
针脚有些歪,有些地方甚至漏了针。
她眼睛越来越不好,手也越来越抖,却还是固执地要织。
我看着粗毛线织的手套,还能想起外婆的声音:
“我们阿宁冬天怕冷,外婆给你织一副手套,阿宁冷了穿,就不怕冷了。”
那时的我晃着她的手撒娇,“外婆,要是手套丢了怎么办?”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丢了?丢了不怕。外婆给你织两副,三副!”
“我们阿宁手冷,多备几副,换着戴!”
我跪倒在床前,伸出手,轻轻地包裹住外婆那双冰冷、僵硬、布满老茧的手。
“外婆……”
我握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
“对不起……”
“对不起外婆……”
“阿宁来晚了……”
“阿宁……没有家了……”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浸湿了洁白的床单,也浸湿了外婆织给我的手套。
那天,我失去了最后一个爱我的人。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再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了。
……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从家门口慢慢站起来。
门板很薄,里面男女调笑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像钝刀子割着耳膜。
我坐在楼道台阶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冷馒头。
馒头又干又硬,混着脸上没擦干的眼泪,一口一口,机械地往下咽。
吃完,我去了城郊的墓园。
傍晚的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外婆的墓碑在角落里,照片上的她笑得慈祥。
我靠着墓碑坐下,冰冷的石头硌着脊背。
“外婆,”我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啊,今天来得急,忘了买花。”
“下次……下次我给你带最大最漂亮的菊花,好不好?”
照片上的外婆只是笑着,眼神温和。
我仿佛能听见她说:傻阿宁,外婆要什么花呀,你来了就好。
眼泪又涌上来。
“外婆,”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照片上,声音开始发抖,“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是不是不该答应路父,瞒着他,不该为了路家和别人发生关系?”
“外婆,我是不是……真的脏了?”
风更大了,刮在泪痕上,刺刺地疼。
我闭着眼,额头抵着墓碑,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曾经外婆**我脸庞时的温暖。
“徐绾宁,你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浑身一僵,仓惶回头。
路汀雨就站在几米外的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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