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一大一小站在庭院里的石板洗手台前,一人端着个水杯,手握着牙刷。
“咕噜咕噜……”裴哩吐掉漱口水,拧开水龙水洗洗牙刷。
“擦嘴。”裴肆野用毛巾擦了擦脸,递过来一张湿巾。
裴哩往脸上胡乱摸了两下,完美避开泡沫。
系统轻轻提醒:【宝贝,泡泡在左边。】
【好的叔叔。】
裴哩认真擦了擦右边的脸蛋。
系统:【……】
裴肆野无声叹了口气。
他一手按住裴哩脑门,一手拿过湿巾,擦掉她脸颊泡沫,动作很不温柔。
裴哩亮出小白牙:“爸爸检查一下下。”
“叫个屁爸爸。”
裴肆野把湿巾扔进水盆里,沾了水洗了洗。
裴哩:“屁爸爸检查一下下。”
裴肆野:“……”
呼吸粗重了一些,他把湿巾拧干,掐住她的脖颈,沾了冷水的湿巾往她脸上擦。
裴哩打了个哆嗦。
“抖什么?”
“没事的屁爸爸。”裴哩抖着小身子,煞有其事,“冬天用冷水给人家擦脸,人家一点也不冷。”
裴肆野:“……”阴阳怪气的。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麻烦?”
“哩哩已经很不麻烦了。”裴哩小大人般叹气,“要收换做别的弟弟妹妹,早就给你尿一泡大的了。”
裴肆野笑得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乱尿,我就用你尿的给你洗脸,正好不会冷。”
裴哩嘟嘟小嘴。
裴肆野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拿着洒水壶给院子里种的蒜苗和植被浇了水,盯着裴哩的小脑袋看了一会,若有所思,“你需要吃早餐吗?”
“不用哒不用哒。”裴哩晃着自己的小脑袋,“爸爸用手里的洒水壶浇一下哩哩,哩哩就能蹭地长大啦。”
裴肆野:“……”
真想拿个贴纸把她的嘴贴上。
长得挺可爱,说话怎么气人?
“去,把鞋穿上。”十七岁的少年冷着眉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不笑的时候还有些压迫感,“带你出去。”
裴哩乖乖应好,跑进屋里自己穿鞋,裴肆野也进屋,从椅子上拿起书包,没个正经地单肩背着。
天色还没完全变亮,霜重的清晨给视野铺了一层薄蓝。
临出门前,裴肆野皱着眉盯着裴哩身上的无袖公主裙,转身进屋,拿了条灰色围巾出来。
他蹲下来,用围巾一圈一圈地把小姑娘裸露在外的手臂给围住,还多了两长截。
腿短也就算了,手怎么也这么短?
裴哩甩着围巾长袖傻乐:“好像章鱼啊爸爸。”
裴肆野:“……”
怕她踩到围巾摔倒,裴肆野面无表情地拉着长出一截的围巾走,跟放羊似的,他关上铁门,带裴哩去早市买了两个包子。
迎面碰上了邻居,裴肆野叫了声“林阿姨”。
“哟,小裴,遛……”烫着时髦小卷的大妈笑着打招呼,正要说“大早上的遛狗呢”,顺着牵着的围巾往下看,对上一道幽怨的小眼神,小嘴撅得很高,满脸写着不高兴。
话锋很快地一转,“……遛小孩呢。”
裴肆野忍俊不禁,抻平的唇线微勾,“嗯。”
“哪来的小孩啊?”羊毛卷林阿姨好奇。
裴肆野从小就生活在巷子里,街坊邻居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亲戚邻居。
“昨天在巷子里捡的,不知道谁家小孩。”裴肆野简单解释。
林阿姨闻言,惊奇地放在手里的鸡蛋筐,蹲在地上抱着裴哩细细打量,“这小孩长得可真好,应该不是我们巷子里的吧?以前没见过。”
裴哩乖乖地弯了弯眉眼,细细的嗓音都透着乖巧,“姨姨早上好。”
林阿姨稀罕得不行,大嗓门都软和了许多,“你是谁家的宝贝呀?”
裴哩回头仰头看了一眼裴肆野,声音响亮,“我是野……唔唔唔!!”
“种”字还没说出来,她的嘴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捂住了。
裴肆野像是提前知道她会说什么,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她的嘴,他手掌大,连带遮住了整张小脸。
裴肆野顺势把林阿姨怀里的小孩一把捞起,夹在腋下,“阿姨,那我送她去派出所了。”
大步远离了林阿姨,裴肆野才把裴哩放下来,轻拿轻放。
裴哩的脸鼓成了河豚,气哼哼地瞪着他。
裴肆野手指一戳,脸颊顿时漏气,脸蛋子又自己鼓起来。
气性还挺大,裴肆野挑了挑眉。
“你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裴哩指责,但弱小的生物生气起来跟撒娇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裴肆野气乐了,“我怎么没有担当了?”
“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承认,你这个王八——”
裴哩“王八蛋”还没骂出口,就看见裴肆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脑袋里突然响起系统的警报声。
【宝贝,你爸的黑化值上涨了一点!小心他给你扔垃圾桶里!】
裴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很怂很机灵地转了个弯,“王——霸般的男人,简直太有魄力了。”
裴肆野哪能不知道她想骂自己“王八蛋”,看着眼前又乖又怂的小孩,刚才想教育的不美妙心情忽然消失殆尽,起了逗弄之心:
“我没有担当?”
察觉危险并规避是动物的本能,裴哩脑瓜子转得飞快,语气跟小狗腿似的:“您不需要有担当,哩哩广阔的肩膀为您担当起所有。”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
裴肆野噗嗤一乐。
这小东西家里人是怎么养的?
还挺好玩。
看他笑了,裴哩悄悄松了口气,偷偷问系统:【叔叔,黑化值掉下来了吗?】
【掉下来了。】系统松了口气,践行鼓励教育,【宝贝干得好。】
裴哩抿着唇笑,裴肆野已经向前走了,语气闲闲,“走了,腿短就算了,反应还慢。”
裴哩很大声地顶回去:“知道啦!”
裴肆野:?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不用十分钟,裴肆野牵着裴哩,站在派出所面前。
裴哩仰头看着派出所的门匾,再看看裴肆野,“爸爸。”
裴肆野即将完成一场好人好事,难得好心情应她,“嗯?”
“不养了吗?”裴哩小眼神幽怨。
裴肆野语气松快,“什么时候养过?”
裴哩特别委屈,“爸爸,你要把我送人吗?”
“我欠了一屁股债,养不起你。”裴肆野随意扯了个理由。
欠债虽然不至于,但以他现在的经济情况,只能保证不把自己养死。
“屁股欠了债……那就用屁股去还呀。”裴哩眨巴眨巴无辜大眼。
妈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谁欠的债让他自己去还。
裴肆野:“……”
他咬牙切齿地掐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
谁要用屁股去还债。
“跟着大哥混,三天饿九顿的生活也可以呀。”裴哩拽住裴肆野的手,委屈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养吧养吧?”
裴肆野:“……呸!”
咒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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