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

自从上班后，我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妈这辈子没本事，就指着你这点出息长脸了！过年红包不大方点，亲戚们戳我脊梁骨！”

我照办，每个孩子两千，几年下来撒出去十几万。

去年年夜饭，表哥当他孩子面拆开红包就撇嘴：“静静，还是两千啊？你这大上海挣的钱，还没你老哥在县城加一箱油来得实在呢！”

我妈脸上挂不住，在桌下拧了我大腿一把：“你是不是故意让你妈下不来台？啊？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回报我的？明年，一人一万！听见没有？拿不出这个钱，你永远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手机震个不停，一年一度的讨债大会又开始了。

二姨：【@我 我们家楠楠今年考了全班前三，就盼着姑姑的大红包当奖状呢！】

表哥：【@我 大老板，今年准备了多大的惊喜啊？别又跟去年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啊。】

我笑了，发了5元5个的拼手气红包到群里。

……

红包发出后三秒。

整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没人说话了。

群里死气沉沉，很快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二姨 领取了你的红包。】

【表哥 领取了你的红包。】

【……】

没有人说谢谢。

第五秒，表哥发出一张截图，是他抢到的金额。

一毛二。

表哥：【？】

一个问号，开启了今晚的争吵。

二姨紧随其后。

二姨：【静静，你这红包是不是发错了？怎么是个位数啊？】

我靠在出租屋冰冷的椅子上，慢悠悠的打字。

我：【没发错啊二姨，图个吉利。】

我：【祝楠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天天向上。】

二姨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就是一长段语音。

我没点开，直接转成了文字。

“林静！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耍我们全家人玩吗？你妈都跟我们说了，你今年要给每个孩子包一万块的大红包！我们一家子都在这等着给你拜年，你就拿五块钱出来打发要饭的？你在上海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语音的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表哥那种带着恶意的笑声。

“我就说她抠门吧，妈你还不信。在上海混了几年，连人情世故都忘了。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紧接着，我妈发来了消息。

我妈：【@我 林静！你马上给我打电话！立刻！】

手机铃声应声响起，是我妈。

我挂断，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和一碗刚泡好的速食面。

热气冒上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从我毕业工作开始，整整六年。

我的工资从五千涨到三万，可我的生活水平，永远停留在那碗速食面上。

第一年，我给家里换了全套家电，花光了我全部积蓄。

我妈当着亲戚的面说：“应该的，女儿孝顺父母，天经地义。”

第二年，二姨说楠楠要上重点小学，差两万块赞助费。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二姨从小很疼你，你得出这个钱，不然妈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我转了。

第三年，表哥要结婚，首付还差十万。

我妈直接下了死命令：“你哥是咱们家族难得的男丁，他结婚是大事。你一个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嫁人？这钱，你必须拿！”

我掏空了准备给自己买个小单间的钱，给他凑了首付。

婚礼上，司仪让表哥感谢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他感谢了他的父母，感谢了他的新娘，只是没提我的名字。

他就坐在我旁边，一杯一杯的给人敬酒，好像那十万块，是大风刮来的。

这些年，我就是负责给家里掏钱的人，是我妈用来炫耀的工具。

只要亲戚一句话，我妈就会立刻给我施压。

“都是一家人，你帮一把怎么了？”

“你不帮，就是不孝，就是让你妈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

“我养你这么大，指望你给我长脸，别来给我丢人！”

直到去年年夜饭，那把拧在我大腿上的手，让我清醒了。

原来，我在她眼里，连她的面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