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持续了三天。
像有无数只蝉在颅骨里振翅,盖过了一切声音。医生用笔在纸上写字给她看:“爆震性耳损伤,听力能否恢复需观察。”
江见夏靠在床头,右耳裹着纱布,左耳还能模糊听见走廊里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陆廷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
三天来,他除了处理爆炸后续事宜,其余时间都在这里。喂她喝水,帮她擦脸,夜里守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浅眠。
此刻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递到她唇边,动作温柔。
以前在战地,她高烧到四十度,他一边跟总部通话汇报局势,一边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她喝水。那时候她觉得,能死在他怀里也值了。
现在她只觉得荒谬。
“我自己来。”她接过勺子,指尖碰到他的,一触即分。
陆廷渊的手顿在半空,看了她几秒,才缓缓收回。
“耳朵还疼吗?”他心疼地问。
江见夏摇头,小口喝粥。
就在粥快要喝完时,陆廷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三年前为了区分秦可儿的电话而设置的专属铃声,连江见夏也没有的待遇。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是“可儿”两个字在跳动。
江见夏看见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为难。
“接吧。”她说,声音平静,“她心脏不好,别让她着急。”
陆廷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廷渊哥……我、我心口好闷……家里药吃完了……”听筒里传来细弱的啜泣,即便没开免提,在安静的病房里也清晰可闻。
“你别动,我马上回去。”陆廷渊立刻起身,走到窗边低声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走回床边,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
“去吧。”江见夏先开口,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陆廷渊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悦或委屈。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近乎疏离的温和。
“……我尽快回来。”他最终说,拿起外套匆匆离开。
病房门轻轻合上。
江见夏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耳中的蝉鸣似乎更响了。
也好。
这样她走的时候,就不会听见他的挽留,或是别的什么。
夜里十一点,陆廷渊没有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江见夏点开。照片里,陆廷渊侧卧在熟悉的卧室床上,睡得深沉。镜头边缘,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肩上,涂着淡粉色指甲油,是秦可儿最喜欢的颜色。
第二条信息紧接着跳出来:“他累坏了,在我这儿睡着了。见夏姐,你不会介意吧?”
江见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反正要离开了。
她拿出一旁的电脑,打开邮箱,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家国际翻译机构,标题是:江女士,您的工作签证已批准,请在一月后入职。
附件里,是a国某国际组织的聘用合同。
她移动鼠标,点下“确认接受”,随后闭上眼睛。
睡着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该去问问医生,耳聋的人,还能不能做同声传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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