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顶素色轿子晃晃悠悠,从侧门进了侯府,径直被抬到内院。
路上,我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说侯爷花样多,能留在侯府的除了侯夫人就是一对对的姐妹花。
我指尖顿了顿,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还没等我细想,轿子就渐渐停了下来,我只好及时收敛心神。
赶在管事婆掀开轿帘之前,我又仔细将人皮面具上下抚弄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纰漏才端正坐好。
等我和苏清辞低着头并肩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
周临川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垂着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上一世我已经经历过一遍相同的事,这回也没有多紧张,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与我相比,苏清辞倒显得游刃有余。
她从小就被带着参加各种宴会,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眼见着周临川开始皱眉,她立刻走上前当场作了首诗,引得众人频频抬眼。
京中传言侯爷爱才女,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见周围热闹了些,苏清辞眼睛一转,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妹妹平日不是最爱和我攀比?不如你也来做首诗听听。”
她吟诗作对的本领是从灵巫那换的,我要是真在这个时候和她争风头,那才是如了她的意。
我悄悄呼了口气,难得向她示弱:“姐姐珠玉在前,我哪敢再班门弄斧?姐姐还是饶过我吧。”
说完,我又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好让坐在主位上的周临川和侯夫人看清我的脸。
苏清辞眉梢轻挑,笑得得意。
她自以为高我一等,回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杯子碎掉的声音。
周临川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这张脸,连茶水溅在了他身上也浑然不知。
见他这副模样,周围瞬间安静。
下人们跪成一排,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脑袋分家。
我垂下头,也跟着跪倒在地。
周临川快步走到我面前,喉咙发紧:“你……把头抬起来。”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我心下一横,主动把脸送到了他手边。
他身形顿了顿,随后僵着手抚上我的脸,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心底的厌恶没有躲闪。
上辈子,周临川就是用这只手将我毫不留情地推进湖里,光是想起来我就浑身发冷。
“侯爷,时间差不多了,不如早点让她们两个敬了茶回去休息吧。”
闻言,我松了口气。
幸好有侯夫人发话,周临川才把手收了回去。
敬茶时,我不小心碰到了侯夫人冰凉的指尖,下意识抬起眼去瞧她的脸色。
没想到,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在这个瞬间,我突然对我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有了新的猜测。
也多亏了父亲从不带我出去露面,见过我的人屈指可数。
周临川不仅没对我起疑心,反而给了我不少赏赐,还把府中剩的位置最好的那座院子指给了我。
苏清辞对此自然是感到不满,但又不敢闹到周临川面前,只好整日派她院子里的丫鬟来我这打探消息。
我本来也没把这事放在眼里,毕竟我和她从小争到大,互相使的绊子比吃过的饭还多。
只要她不跳出来打搅我的计划,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情。
可最近,她总是在周临川和我独处时出现,害得我总是要提防她说些不该说的话。
今日,苏清辞派过来的丫鬟又在周围四处打听。
我心下一顿,干脆让下人主动放出消息,说我近些日子感染了风寒,需要卧床休息。
不出半日,整个后院的人都知道了我这个风头正盛的宠妾如今卧病在床,那就意味着周临川需要找个新的床伴。
听闻其他人都在忙着争宠,没空上门来找我的麻烦,我倒是有了兴致想要出去走走。
自从进了侯府,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对待周临川,不能太过亲近,却也不能将他推得太远。
几天不见面,刚好维持新鲜感。
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偏院。
眼前这座院子破败至极,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我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瞥见窗边站了个衣衫褴褛、满脸沟壑的女人。
她咧开嘴角,像是说了什么。
这幅场景太过阴森诡异,我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可没等我转身,背后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与此同时,我也听清了那女人一直在重复的话。
她说:“惠娘,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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