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流放队伍在驿站落脚。
秋承济去找驿丞高价买了新煮的米饭,配上几样小菜。
裴铮还在河里捉了两条鱼,和陈锋笨手笨脚煮鱼汤。
没办法,他们两个参过军,多少掌握了一些野外做饭的本事,侯府其他人却是半点没有。
原主虽然在郑家什么活都干过,却唯独不被允许进入厨房,生怕她偷吃,因此也没有点亮厨艺这个技能。
秋无虞自己就更不会了。
秋家其他人也舍不得她做什么,留下赵玉真和她说话,其他人收拾行李。
直到鱼汤炖好了,秋子辰才蹭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的脸色,端着碗去盛鱼汤。
盛饭的秋叔作为侯府的管家,看着他长大,虽然气他亲疏不分,却也想给他分点鱼汤补补身体。
刚要盛给他,却被秋承济叫住。
“子辰,你跟我来。”
秋无虞只当没看见,鱼汤做好了,全家人下意识第一个给她盛,这会儿刚吹凉了一些,小心抿了一口。
然后五官皱成了一团。
赵玉真时刻关注着她,问道:“不好喝吗?”
秋无虞含泪咽了下去:“好腥,还有点苦。”
裴铮抿唇:“抱歉,我不会做。”
秋无虞赶忙道:“没事没事,鱼没有调料会腥一点是正常的,其实喝着鲜味很浓,就是第一口不太适应。”
怪谁也不能怪厨子呀!有人愿意下厨已经很好了,大不了她抽空在拿点超市里的调料出来偷偷用!
裴铮自己尝了一口,沉默不语。
赵玉真捧着碗说道:“味道是很鲜,小许辛苦了。”
她知道裴铮的身份,原本意气风发的将军之子,现在还要给她们做鱼汤,想想都心酸。
但她又想给女儿更好的条件,一边喝着鱼汤,一边决定学一学厨艺,等到了下一个镇上,也要买点调料,做点好吃的给女儿。
汤没喝完,秋子辰就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娘,我爹要赶我走!”
赵玉真的思绪被打断,淡淡应了一声:“哦。”
秋子辰怒道:“娘!你没听见吗?我爹让我去跟郑家人一起过,我怎么可能跟仇人做一家人?”
秋无虞默默抬头看他一眼。
秋子辰一怔,狼狈地撇开头,“我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子妍一个弱女子,那些不是人的东西都欺负她,走这么远的路,还让她背行李,我才去帮忙。”
赵玉真冷笑一声:“这一路起码要走三个月,免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让你去陪你的子妍妹妹不好吗?”
“娘!”
“不用说了,这是我和你爹的决定。”
赵玉真道:“我们要你不再和任何郑家人有联系,否则就带着你的行李滚去郑家。现在看来,你已经有了选择。”
秋子辰难以接受:“娘,为什么非要这样?子妍也是你们的女儿啊,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就这么绝情吗?”
“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无虞。”
秋承济走过来,“我和你说过多少次,看清一个人,不能只看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你既然觉得郑子妍无辜可怜,那就跟在她身边好好看看。”
秋子辰本也觉得郑子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越是有人说教,反而越是烦躁。
尤其听见秋无虞的名字,恼火道:“爹,我和子妍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为了她,连原本捧在手心的女儿都要抹黑吗?”
他一指秋无虞:“自从她回来,你们全都被她迷了眼!先是赶走子妍,现在连儿子也不要了?”
赵玉真一拍桌子:“秋子辰,你脑子清醒一点,郑子妍被赶走有你一份!更何况那是她活该,你怎么能怪到无虞身上?”
“就是怪她!”
秋子辰满心都是他爹娘要为了秋无虞把他也赶走,语无伦次道:“早知道她回来会害得我们家宅不宁,我宁愿她不回来!”
“啪!”
赵玉真一巴掌甩了过去,两眼通红:“秋子辰!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女儿你亲妹妹,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秋子辰捂着脸,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垂着眼睛不敢看被娘亲护在身后的人。
秋承济长叹一声,看着这个儿子满脸失望:“是我教子无方。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怎么选。”
秋子辰沉默片刻,“爹,娘。你们有秋叔和赵姨照顾,无、无虞也有你们,但子妍她只有我了。”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秋无虞听着听着,脚趾开始动工,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子妍她只有我了~咦!”
赵玉真正一边生气一边担心秋无虞被这话伤到,见状眼泪还没来得及擦,破涕为笑:“小促狭鬼。”
她轻轻将女儿揽进怀中:“别听他瞎说,我们全家都特别期待你回来,能和你团聚,娘就是现在闭上眼也值了。”
“没错,看见你,爹娘都特别高兴。”秋承济温柔地**着女儿干枯的长发,心中的愧疚从未消失过。
“娘,别说这种话。”秋无虞弯了弯唇,靠着她们蹭了蹭:“能见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现代的记忆中她幼时父母便双双去世,只给她和姥姥留下一间超市。这个时代的记忆对于父母更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现在,她也是有爹娘疼爱的孩子啦。
赵姨笑着抹了一把眼泪,“真好。”
秋叔道出真相:“其实啊,咱们本该是一个月前就要流放了,你爹娘想早点看见你,硬是拖关系在牢里多住了一个月。”
秋无虞一愣,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坐牢并不比流放轻松。
流放远离京城,只要打点好差役,除了步行累一些,吃喝行动都不会受束缚。
但坐牢不一样,在新帝眼皮底下,没有人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给秋家人特殊待遇。
昏暗阴冷的牢房,环境脏乱差不说,还会有各种虫蚁老鼠。
最重要的是,有的人为了讨新帝的欢心,会故意给秋承济夫妻两人用刑。
秋无虞恍然想起半路上,她不小心碰到过赵玉真后背,对方僵硬了好一会儿,额头都冒了冷汗。
她当时说是走路扭了腰,秋无虞还信了。
此时反应过来,眼中立刻湿润:“娘,你们身上是不是有很多伤?”
“没事,已经好了,别听你秋叔吓唬你。”赵玉真皱着眉头,有些埋怨,“跟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秋叔说了才是对的。”秋无虞擦掉眼泪,“我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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