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辰看着她狼狈憔悴的脸,心情复杂极了。
郑子妍知道他最是心软,从前在侯府自己闯了祸,只要露出哀求的表情,哥哥就会替她顶罪,挨爹娘的罚。
“哥哥,我还能叫你哥哥吗?”
秋子辰叹了口气,到底点了头。
回到营地的时候,秋子辰恰好看见秋无虞将剩下的肉包收起来。
她的胃口一次吃不下太多油腻的东西,旁人都吃完了,她便收起来准备晚上热一热再吃。
秋子辰想到了郑子妍干啃窝头的模样,凑过去低声道:“无、无虞妹妹,你这包子不吃了吗?”
秋无虞以为他没吃饱,直接递过去:“你要吃吗?有点凉了。”
“谢谢,我,我晚上还给你。”秋子辰脸颊微红,转头跑了。
赵玉真看得好笑:“这小子,还害羞了,吃包子要跑到哪里去?”
秋无虞笑着看过去,却恰好瞧见她这便宜大哥,把肉包子递给了郑子妍。
赵玉真也是一愣,随后沉着脸就要过去拿回来。
“娘,给就给了,一个包子而已。”
看来这是郑子妍把人哄好了,秋无虞摇摇头:“大哥重感情,越是阻止他和郑子妍来往,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心狠。”
“这傻小子!”
赵玉真恨铁不成钢。
她不重感情吗?要是不重感情,她在知道消息以后直接找人把郑子妍这个鸠占鹊巢十多年的人给处理了。
正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养女,想着当年的事她也算无辜,才没能下定决心。
谁知出了京城,没机会对仇人动手了,才得知她眼里的无辜养女,分明就是郑家人的帮凶!
郑子妍但凡有一点良知,念着秋家对她的好,在五年前知道真相时就不会隐瞒。
只要她主动告知,让她们提前找回亲生女儿,侯府偌大的家业,绝不会放着她这个养女不管。
可她没有!
赵玉真从前看不透,是真心把郑子妍当成自己的女儿,现在撕开她乖巧的面具,如何看不出这就是个贪图富贵、品行低劣的小人?
秋子辰想着兄妹情深,但倘若郑子妍真的成功脱罪不必流放,她才不会来看秋家人一眼。
“由他去吧,有他吃亏的时候。”
秋承济也看见了这一幕,神色是与秋无虞如出一辙的冷淡:
“子辰自打出生以来顺风顺水,从不考虑后果,趁这个机会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也不错。”
赵玉真叹了口气,认同了这个说法。
只是又想到什么,不满道:“他吃亏就吃亏,拿我们无虞的包子干什么?你去把他的行李收拾出来,让他花自己的钱贴补外人去。”
秋子辰一回来,就感受到了不同。
他接过自己的行李,“爹,这是干什么?”
秋承济淡淡道:“你善良大度,愿意帮衬外人,我们自私,别妨碍了你。”
秋子辰一愣,率先看向秋无虞,面色讪讪:“我,我不是……”
秋无虞似笑非笑:“大哥愿意对谁好与我无关,不过,我是绝对不会给郑家人一粒粮食的,下次再发善心,可别拿我的东西了。”
秋子辰脸色涨红,他什么时候体验过被所有人指责的感觉?哪怕明知自己理亏,也抑制不住地生出怨气。
“不过是一个包子,你们何必这样?那窝头硬的咬不动,狗都不吃!下午还要赶路,总不能还让她饿着肚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就算她以前做错了事,总得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赵玉真手痒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秋无虞拉了她一下,垂下眉眼,低落道:“可是那是玉米面做的窝头,我在郑家的时候都没有机会吃。”
秋子辰昂着的头一顿。
“我早上起来就要干活,割猪草扫院子洗衣服,他们心情好了,才会给我一口吃的,大多是麦麸做的饼子。”
秋子辰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
他在入狱之前从来都不知道麦麸是什么,就是现在,也不会吃麦麸做的东西。
赵玉真心疼地掉眼泪,抱着女儿怒道:“就是郑子妍害得我儿只能过这样的日子,你却还要抢你妹妹的东西给那个小偷!”
“我不知道……”秋子辰愧疚地不敢看秋无虞那张瘦削得吓人的脸。
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只是他更喜欢郑子妍那个妹妹,所以忽略了秋无虞受过的苦。
甚至根本没有为她考虑过一点,把包子给郑子妍的时候,连避都不避。
秋无虞听着他不停说着“不知道”,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干脆扯开了那层遮羞布:“没事的,大哥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感情更好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她越是大度,秋子辰反而越愧疚,“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拿你的东西给她了。”
而不是不会再帮衬郑子妍。
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赵玉真神色更冷,正要说什么,却见秋子辰脸色一变,猛地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郑家那边,因为那个肉包子打了起来。
郑大壮抢过被郑子妍吃了一半的包子往嘴里塞,陈云不敢跟他抢,气得给了郑子妍两巴掌,骂她有好东西不知道给弟弟自己偷吃。
郑宝成闻着肉味馋的流口水,一边唾骂一边上手去扒拉郑子妍的嘴。
只有郑春娘没有动手,躲在一边当鹌鹑。
秋子辰就是看见了这一幕,心疼死了他心爱的妹妹受委屈,扑过去和郑大壮打成一团。
赵玉真看着却越发难过,郑家亲生的女儿都这么打,更别说她的女儿了。
秋无虞刚刚说起的她在郑家的日子还在耳边,赵玉真拉着她,眼泪都要流干了:“这些年我儿到底吃了多少苦。”
秋承济默不作声,径直起身去找了差役,不知道又交代了什么。
等到队伍再次出发,就见郑大壮夫妻俩戴上了沉重的枷锁,路上更是被重点关照,说是这一家不老实需要好好管教。
郑家仅有的粮食也被丢给了郑子妍,脊背被压成了弓形。
秋子辰看不下去,愧疚地看一眼秋无虞,又跑去帮她背行李了。
秋无虞被他看的翻了个白眼,这么惺惺作态,还不如直接离她远点,别来恶心人。
裴铮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忍不住勾了勾唇。
陈锋啧啧感叹:“二哥,你说侯爷这么聪明的人,咋也生了个蠢儿子?谁是自家人都分不清。”
要是自家妹子被人调换了,还让人欺负成这样,他单是想象都火冒三丈,恨不得把那家人一刀剁了!
“幸亏侯爷和夫人拎得清,不然这秋姑娘也太惨了。”
“从前她年幼,又是在乡下,应当无法逃离,才忍受了多年委屈。不过现在转变情形,她不是会任人欺凌的性格。”
裴铮虽觉得还有些不合理之处,但这也能说得通,总归恩人的女儿不会再受欺负就是好事。
“那也是,侯爷和夫人肯定护着她,咱也不是吃素的!”陈锋一昂头,气势汹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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