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笑了笑:“我儿聪敏。”
她现在是流犯,没法光明正大对同样身为流犯的郑家人做什么,但不代表她不恨!
花费一些银钱,叫差役多多“关照”他们,也不过是勉强消解心中怨气罢了。
得到答案,秋无虞便没再多说,求情就更不可能了,她没亲自动手报复,全赖在郑家时,差役来的速度够快。
只是,她有些疑惑,趁着队伍停下休整的时候,问道:“娘,咱们家,究竟是因为什么被流放?”
差役当初说“结党营私、妄议陛下”,本该斩首,如今不仅换成了流放,途中还得了官差的额外照顾,怎么看都不合理。
赵玉真叹了口气:“这件事,也该让你知道。”
什么结党营私、妄议陛下,不过是新帝报复定安侯府的由头罢了。
秋承济年轻时承袭爵位,遵循祖训,并不参与朝政,一心只读圣贤书,因此才高八斗。
先帝爱重他的才华,特意宣召入宫教导年幼的皇子。
同时也有让这个绝对中立的臣子试探哪一个值得栽培、立为储君的意思。
自小长在深宫、心眼儿多的跟蜂窝一样的皇子当然明白秋承济的重要性,纷纷踊跃表现。
新帝也不例外,但他当时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学识根本比不过年长的哥哥们。
临到考试时,便动了歪心思,威逼秋承济身边伺候的内侍透露考题,让身边的伴读替他提前写好答案。
秋承济教导学生一月有余,各自都是什么水平了然于心,自然察觉端倪,如实禀告了先帝。
新帝的行为与舞弊无异,且事后还查出他为了隐瞒真相,将内侍灭口,心狠手辣,实在非人君之相。
先帝勃然大怒,狠罚了他一通,彻底将他撇出继承人的范围。
秋承济自认持身公正,却不知新帝就此记恨,直到十余年后登基,处理了心腹大患将军府,立刻将铡刀悬在侯府头顶。
秋无虞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勾结外敌。”赵玉真眼神极冷。
先帝的几个儿子都算不得雄才大略,大多平庸无为,又都有野心去争一争,最终死的死残的残。
新帝暗中蛰伏,趁着先帝病重,于外敌联合获得助力,猝不及防之下弑父夺位,拿着染血的传位诏书,将余下的兄弟也杀了个干净,满朝震惊。
赵玉真看了眼不远处的裴铮,摇了摇头:“新帝与外族勾结,冤杀守卫边疆的大将军父子,逼得将军夫人**以证清白,实在令人齿寒。”
民间流言四起,朝臣也是诸多不满,在新帝又对着毫无错处的定安侯府磨刀霍霍的时候,一同上奏阻拦,才逼得根基尚浅的新帝将满门抄斩改为流放。
除了一些亲朋,也有许多心存正义的官员帮忙打点这一路,因此处境倒不算特别艰难。
秋无虞点了点头:“有这样的皇帝,离开京城也是好事。”
小心眼记仇,还阴毒滥杀,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他,就要被推出去砍了。
赵玉真也是这样想,只是终究有些遗憾:“可惜如今家财不丰,让我儿受苦了。”
“这有什么,再赚就是。”秋无虞笑了笑,不想她再愧疚下去,转而问起旁的,“您刚才说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真的吗?”
赵玉真眸色温柔,“当然。你爹啊……”
母女两个悄声说话,秋承济则对着差役发下来的又黑又硬的馒头皱眉。
“我去找押解官买些包子,这么硬,夫人和无虞如何吃得下?”
秋家二老爷秋承汇眼睛一转,立马跟了过去:“大哥,我和你一起。”
他没能得个官职,认识的也都是狐朋狗友,大祸临头以后,根本没人来探望他。
也就是一早离京的时候,他夫人娘家派人来送了些金银做盘缠。
但流放路途遥远,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大房连累他沦落至此,总得负责他一家的伙食吧?
秋承济不是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但毕竟是亲兄弟,同时落难,也不会多计较,精打细算地换了足够的素包子,又用银子额外买了四个肉包,带回去给女儿补身体。
秋承汇有些不满,但花的是人家的钱,他也不敢出言得罪。
秋无虞本没注意到区别,简单在河边洗了手,便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
秋子辰皱着眉头嗅了嗅:“我怎么闻到一股肉味儿?”
他坐了一个多月的牢,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荤腥了,才一闻到,肚子里的馋虫便被勾了出来。
白绮珍好笑地道:“就你鼻子灵。”说着,递了个肉包子过去,余下的则都放在了秋无虞面前。
秋无虞一愣,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父母和大哥手中都是白菜馅儿的包子。
她数了数数量,咽下口中的肉,将余下两个肉包分给父母:“这么多呢,正好一人一个。”
白绮珍满眼欣慰:“我儿真懂事。”
秋承济跟着点头,骄傲道:“无虞至孝。”
秋无虞被夸得有些脸红,低着头吃包子。
只是直到吃完,父母面前的肉包子仍然丝毫未动。
白绮珍又将它们塞到秋无虞手里:“爹娘吃饱了,你吃。”
秋无虞哪里不知道他们是舍不得,专门留下给自己的,心中动容。
休息时间不多,她索性不再推拒,先吃饱养好身体,不成为拖累才是正经。总归她带着一超市的好吃的,有机会总能给父母补回来。
秋子辰已经吃完了肉包,看着秋无虞瘦削的脸,不禁有些后悔贪了这一口吃的。
郑子妍坐在离秋家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干硬的窝头实在难以下咽,闻着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旁边的郑家人自顾自吃自己的,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观秋家那边,连吃肉包子都怕秋无虞噎着。
看着看着,不免生出委屈。
她是隐瞒了几年,但她也有拿金银给郑家改善生活啊,就算比不上侯府,也比普通人家好得多。
秋无虞没能沾到好处,那是郑家人吝啬,凭什么要怪到她头上?
而现在,原本疼宠她的父母哥哥都对那个土丫头百依百顺,郑子妍满心失落。
艰难地咽下窝头,郑子妍躲开不知为何又吵起来的郑大壮夫妇,去河边打水,却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哥哥!”
秋子辰也看见了她,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郑子妍急忙道:“过去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也只是不想离开你们。”
她看着秋子辰动作稍顿,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从小在爹娘身边长大,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这才一时想岔了。”
秋子辰冷着脸:“那我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偷哥哥的玉佩!”
郑子妍忙道:“我也不知道郑家人是哪里来的,可能是来京城的时候捡到的!我知道玉佩对哥哥很重要,怎么会把玉佩给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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